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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关在防空洞里的男人!张述桐猛地直起身子。
在哪?
熄灯的卧室伸手不见五指,他随即戴上耳机,死死捂住了耳朵,可听到的不是那道咆哮,而是—
「爸爸?」
顾秋绵惊讶道。
又伴随着几声惊疑不定的呼唤,张述桐听到空无一人的影音厅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谁?爸爸?是爸爸吗?」
就好像顾秋绵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述桐急声问:「他现在在哪?你能看到他?」
「我————我不知道,我刚刚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我上去看看,他好像很难受————」顾秋绵回过神来,脚步也变得急促,她边跑边喊道,「吴姨!吴姨!我去找吴姨,待会儿给你回过去————
,「别挂电话!」张述桐心脏砰地一跳,「你爸爸根本不在楼上!」
「你家还有一个密室!」他几乎是吼道,「就在你脚下!」
顾秋绵不再说话了,也许是在尽力分辨声音的方位,电影早已暂停,她屏住呼吸,电话另一头因此静得落针可闻,直到一道隐隐的嘶吼顺着耳机线钻入张述桐的耳朵。
「————就是我爸爸!」顾秋绵焦急道。
「哪里都不要去!尤其是地下室!」张述桐一拳砸开灯,「去找那个女人,我现在就赶过去!」
电话中的嘶吼仍在继续,他暗骂一句该死,为什麽那条防空洞会连通别墅为什麽那个被关在里面的男人会是顾建鸿————太多太多的问题想不通了,可他心里有种很糟糕的预感,一些话他本以为早已忘掉的话忽然冒了出来:「上一个死的是他老婆,下一个该轮到他女儿了————」
「不要去!」
张述桐再一次对着脚步声大吼。
「可————」
「我去楼上找人啊————」
他愣了一下:「千万别想办法下去,离得越远越好!」
「到底怎麽了?」
「到了再说,你现在换上衣服去车里待着!」
说完张述桐抓起外套飞奔出卧室,他冲进客厅仿佛冲进了另一个世界,耳边的声音和电脑的光亮全部消失了,这是零点三十五分,一个黑得连月亮都没有的晚上。
张述桐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急躁,他已经顾不得确认刚才的大吼有没有吵醒爸妈了,胡乱穿好衣服就下了楼梯,他一边戴着手套一边用脸颊抵着手机,话筒里似乎响起了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顾秋绵喃喃道:「你们————」
「怎麽了?」张述桐立即停下脚步。
「好多人————」
「人?」张述桐先是一阵茫然,接着一阵寒意袭上後背,「哪里来的人?」
顾秋绵惊疑不定:「那些保镖就站在走廊里,开着灯但没人说话————我一直以为他们在外面值夜。」忽然她怒声问,「你们拦我干什麽,我爸爸在哪?」
「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淡淡道,「顾总今晚有个跨国电话会议,容不得被打扰。
「」
「这位同学也是,请回吧。」
张述桐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离别墅大门就差一步。
可偏偏是这一步让他动弹不得,一辆轿车横在别墅门口,主驾驶的司机降下窗户:「都快一点了,什麽事明天再说呗,」居然是那个被顾秋绵称作「赵叔」的司机,赵叔挠挠脸,「夫人下死命令了,我也不敢放你进来。」
「我?」张述桐皱眉道,「单独提了我的名字?」
「那倒不是,顾总最近比较忙,如果有客人来访就让我们送客,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麽晚登门的客人————」
——
张述桐擡头看去,三楼的窗户里亮着灯,就好像真的有人在会议室里忙着工作,可他知道会议室里有一个壁炉,壁炉後藏着一台电梯,乘坐电梯可以去往别墅的最深处。
他不再试图说服司机:「把你们夫人的电话号给我。」
「呃————」
「我和她认识,」张述桐面不改色,「上次她手受伤就是我送她去的医院。」
男人嘀咕着报出一串数字:「别说是我给的啊,而且万一接不通你就回去行不行?大半夜也别难为叔叔了————」
张述桐拨通了那个号码。
出乎他预料的是,电话很快接通了。
「哪位?」
「张述桐,」张述桐沉声说,「他的病我也许有一些头绪。」
女人沉默了半响:「进来吧。」
他没想到顾秋绵完全失去了对这栋别墅的控制权,就连自己能不能进入大门都做不了决定。
张述桐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客厅。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灯火通明,院子里传来老狗的狂吠,这注定是个无法平静的夜晚。
张述桐立刻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吴姨引着他向电梯走去:「绵绵她们都在二楼,让你直接上去。」
—好像所有人都齐聚一堂,该来的不该来的,两个平时刻意不见面的女人聚在一起,连睡衣也没来得及换。
气氛压抑得快要让人窒息,一进门就看到顾秋绵面若寒霜,她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着一个号码。
那个长着丹凤眼的女人就站在窗户旁,来回踱着步子。
「我想想还能找谁————你奶奶爷爷打电话他会接吗?」她的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的,却透着深深的焦急,「刚才你也看到了,那群人根本不听我的————」
顾秋绵皱眉道:「我奶奶晚上会关手机。」
张述桐见状又是一愣。
他本以为会看到两人当场对峙,比如顾秋绵彻底和这位後妈撕破了脸,可没想到————
这两个女人居然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到底怎麽回事?」
张述桐看向顾秋绵:「如果报警呢?就说你爸爸忽然休克了。」
「我看到有人通风报信了!他现在清楚我们听到了。」说着顾秋绵冷冷瞥了女人一眼,「你手下那些人呢?」
「这里没有人真的听我的命令。」女人苦笑道,「当你爸爸下了明确的命令的时候。」
张述桐终於理解了眼前的局面。
原来失去控制权的不是顾秋绵,准确地说,自顾父下达明令的那一刻起,这栋建筑连一只苍蝇能不能飞进来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他到底在下面做什麽?」顾秋绵质问道,「我从年後一直没能见到他的面,一次都没有!
」
「我不清楚。」女人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如果不是你刚刚带我去地下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惨叫————」
「那就告诉我从你住进来发生了什麽!」顾秋绵一字一句。
女人避开了顾秋绵的视线:「你有没有听过傀儡?或者提线木偶,我一直扮演的就是那样的角色,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些话转告给你,你们也许觉得我一直在撒谎,但那天我说的话全部是真的。」女人尽力维持着冷静,「我是老师,父母是外省人,放了寒假以後我在陪我父母,是建鸿一个电话把我叫来了岛上,说他病得很严重。」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你们还在游轮上,我以为在你们回来之前他的病就会康复,可就你爸爸的头疼就是越来越严重,一直拖到现在。我知道你们是怎麽看我的,就像白雪公主的後妈那样对不对?可我自己也过得战战兢兢,秋绵————我就先这样叫你了,这麽多年你也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从来没主动在你的视线里出现过,我真的、真的对那些地位看得不是很重,我爱你爸爸,也心疼他平时这麽累,有时候也会怕他,所以答应了帮他保密,实际上这段时间我也不清楚他怎麽了,就像最近几天晚上,我只知道他失眠,但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女人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其实我今天晚上也该帮他瞒下去,再唱一次黑脸,把你们两个全部拦在外面,可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顾秋绵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有没有信那些话,她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子:「我再去一次。」
「那些保镖不会让你进的。」女人沮丧道,「你平时应该很少见你爸爸在生意场上的一面,说一不二。」
「那我去下面牵狗!」
顾秋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看来她真的打算强闯进去,而且不择手段:「他到底想干什麽?头疼把脑袋也疼昏了吗?」顾秋绵半是愤怒半是焦急,「从过年前就是这个样子,自作主张,以为所有人都是木偶?我今天非要问个清楚!」
「你现在去给外面的人打电话,」顾秋绵一指女人,吩咐道,「无论他们听不听你的,等你打完我再打一个电话,把水搅混,搅得越混越好,我不信我爸爸在地下就不知道!」
—一张述桐感觉是自己多虑了,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该怎麽安慰顾秋绵,又该怎麽见到顾父,可这些事她早就考虑好了:「我先回屋换衣服,」顾秋绵又看向了自己,语气缓和了一些,「能不能帮我吸引一下保镖的注意,随便怎麽样都好,哪怕今天把这栋房子烧着了也无所谓!」
不知道是被父亲的病逼急了,还是那个梦的记忆作祟,恍惚间张述桐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高跟鞋的顾总,虽然还不像未来这麽从容这麽成熟,就比如拜托自己的时候她也会微微紧张,睁着那双眸子盯着他不放,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七分气质。
张述桐摇了摇头。
顾秋绵气焰一滞,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接着她眨了眨眼,嗔怪道:「你有别的办法了?那就快说嘛!」
「没有。」
「————没有?」顾秋绵愣道。
「你爸爸也只是随便做了一道保险,毕竟他也不会想到半夜三更你还待在楼下看电影。」张述桐平静道,「只要你想的话,就一定能打开那扇门,哪怕我什麽都不做。」
顾秋绵动了动嘴唇。
张述桐赶在她开口之前说:「但我不想看到你打开它。」
一只有这一次张述桐不能帮顾秋绵。
他也告诉自己是自己多虑了,那个预知梦里,顾父的病一直没有痊癒,顾秋绵累是累了点,可也健健康康活到了八年後,由此可见顾秋绵没什麽危险。
他也承认自己可能被陈毅城神经兮兮的话影响了,可眼下有一个从前没有的变数顾秋绵打算主动戳破父亲的「伪装」。
而不是被蒙在鼓里、以为爸爸只是得了一个古怪的头疼病。
哪怕张述桐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第二场梦,梦到了那条防空洞,他也不会发现那个被关起来的男人就是顾建鸿。
张述桐依然猜不到对方那样做的目的,可他总该意识到一件事没有人会喜欢待在地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关在地下。
他在最後关头关心的不是顾父究竟藏了什麽秘密,而是对方为什麽要做这麽多道保险,就像手榴弹上往往也有一道保险,以防将人误伤。
「放弃吧,起码要换个时间。」
张述桐看向顾秋绵的後妈:「麻烦你去给吴姨说一声,帮我收拾一间客房————」
「你在说什麽啊?」
顾秋绵不敢置信道。
「我说你贸然去找他很危险。」
「我爸爸————有什麽危险的?」顾秋绵回过神来,「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清楚他那个人有多谨慎,连我住了这麽久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一间密室,你知不知道让他不小心暴露一些秘密有多难?要不是今天睡得晚————」
「我知道,」张述桐劝道,「总有机会的。」
「你不知道。」谁知顾秋绵倔强地摇摇头,「你还想等到明天吗?他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他了,等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把地下室的入口堵死,甚至我爸爸会直接出差去别的地方,让我们找都找不到了,今晚就是唯一的机会。」
「而且,」顾秋绵忽然说,「这不是拿到狐狸最好的机会吗?」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
只有後妈迷惑地看看他们两个,眼泪也顾不得擦了,好像在说我这几天究竟住在什麽地方?
「我想知道我爸爸这些年在做什麽,你要去下面找那只狐狸雕像。」顾秋绵扬起下巴,像是谈判,「各有所需。」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对他诱惑很大,是啊,他早就知道狐狸的位置了,只是苦於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可顾父清醒的时候怎麽可能允许他潜入进去?
「那这一次就听我的。」
顾秋绵一锤定音。
她说完不再看房间里的两人,利落地朝屋门外走去,可一直等走到了门口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再一次停下脚步。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张述桐则垂着脸,再一次想起了陈毅城的话。
一八年前顾父犯了同样的病。
同样是八年前,顾秋绵的母亲死在了这间别墅,死在了丈夫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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