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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操场上,夜风习习,投影仪的光束在烟尘中微微晃动。刚才那阵为江白芷鸣不平的咆哮声终于被压了下去,上千多号兵蛋子席地而坐。
虽然嘴上还在嘀咕“节目组不做人”,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盯着大屏幕。
毕竟在军营这种连母蚊子路过,都要被班长盘问三代成分的地方,能看场综艺直播,那简直是物理意义上的精神大保健。
“啧啧,这哥们儿嗓门挺大,但这高音飙得,我怎么听着像咱们隔壁连队那个坏了的电钻声呢?”
一个新兵往嘴里塞了辣条,一脸专业地点评着。
“你懂个球!人家这叫‘重金属感’,虽然听着脑仁儿疼,但好歹有股子拼命的狠劲儿。”
老黑教官坐在最前面,双腿盘着,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根黄瓜,啃得嘎嘣脆。
随着比赛推进。
节目效果开始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
尤其是那两个抽中说唱的倒霉蛋。
一个在那儿疯狂倒腾舌头,结果快到副歌时直接表演了一个现场卡痰。
另一个更绝,一段Rap念得像是在给村口大爷念化肥使用说明书。
“噗——哈哈哈哈!”
操场上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嘲笑声。
“连长!你看这哥们儿,他这节奏感太拉胯了!”
“这叫说唱?这特么叫说梦话吧!”
“节目组这波指定歌类,玩得真溜啊!”
然而,全场最高潮的笑点出现在第六名选手登场时。
这哥们儿跟江白芷一样,手气极佳地抽中了儿歌。
屏幕里,这位原本走冷酷路线的男歌手,此时正一脸悲愤地半蹲在台上。
为了符合儿歌的主题,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边模仿着狗的动作,一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首关于《看门小黑狗》的童谣。
“汪!汪汪!”
“小黑狗,看门口,见到生人它就吼——”
“汪汪!汪汪汪!”
那一瞬间,东部军区的操场彻底失控了。
“哎哟妈呀,我不行了!”
“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哈!”
二连长笑得整个人瘫在地上,皮靴在水泥地上疯狂拍打:
“这哥们儿是打算在节目中另辟蹊径吗?”
“他在干啥?他在全国观众面前表演返祖现象?”
“哈哈哈哈,这好声音干脆改名叫‘好搞笑’得了!”
“这就是顶级音乐节目的水准吗?老子在猪圈里待一上午,听到的动静都比这有节奏感!”
新兵们笑得东倒西歪,原本沉闷的军营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在他们这些大老粗眼里,这种为了晋级不惜“当众变狗”的行为,简直是这辈子见过的最搞笑的小品!
.......
京都酒店,正瘫在床上看直播的江白,脸上的表情也是笑的开怀。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镜头“汪汪”直叫的选手,回想起录制现场,也没怎么搞笑啊!
“不过,这选手选择搞笑儿歌,牺牲自己形象,还真成功了!”
“我记得这哥们,得分好像是全场第三名!”
.......
与此同时,川市一角。
晨星福利院内,白炽灯光略显昏黄。
这里的空气不像网络上那般燥热,也不像东部军区那样铁血。
反而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寂静。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教室里。
几位穿着围裙,眼神里藏着疲惫的老师正拍着手,试图带着十几个孩子玩丢手绢。
可这一次的手绢显然丢不动。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盯着窗外的枯叶发呆,有的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还有几个坐在墙角的小朋友,更是像被关进了无形的玻璃罩子里。
他们是典型的重度自闭症患儿,外界的欢声笑语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扰人的噪音。
除了让他们更深地缩进自己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反馈。
“哎.......”
张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红手绢垂了下来。
她看着这群孩子,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这里的孩子,每一个背后都贴着一张名为“残缺”的标签。
身体健康的,活泼伶俐的,早就被那些渴望孩子的家庭领养走了。
剩下的,要么是身体带着无法治愈的先天性疾病。
要么,就是心理上面有很大的问题,天生无法跟人接触。
“这游戏玩了八百遍,连我都不想玩了,更别说这群娃了。”
张老师收回视线,眼眶湿润地看向窗外。
“哎,不过这样重复的日子.......也马上到头了。”
其余几位老师也沉默了。
她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所福利院背后的故事。
院长是个命苦的女人。
早年间她有个如珠如宝的孩子,叫童童,在三岁那年走丢了。
在那之后的十几年,她几乎跑遍了半个华国,鞋底磨穿了无数双,心也跟着碎成了粉末。
后来,她不跑了,倾尽家产开了这所福利院。
院长说,既然找不到自己的孩子,那就把这世上所有没妈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
她总是念叨着:
“只要我多帮一个孩子,多积累一些功德。”
“远在天边的童童,或许也能遇到个好心人,给他一口热饭吃.......”
这些年来,院长是真的在割肉养活这帮孩子。
有些孩子先天性心脏病,她自掏腰包请专家手术。
有些孩子天生残缺,她就请复健老师一点点教。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这世界并不总是好人有好报。
近两年来。
院长的生意由于市场波动一落千丈,原本殷实的家底已经亏得见骨了。
“前两天,财务还说账上只剩下不到一万块了。”
王老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由于无力感而产生的悲凉:
“虽然社会上有些爱心人士会捐点书包,捐点挂面,可咱们这儿几十张嘴,还有好几个等着用药的,那点钱.......真的是杯水车薪啊。”
“要是咱们关了门,小明他们该怎么办?”
张老师看向那个没了一只手的男孩:
“他们这种身体情况,转去别的机构,能有人像院长这样真心疼他们吗?”
想到那些打着慈善幌子捞钱的机构。
老师们集体打了个冷战,感觉这川市的深秋,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看着那些缩在阴影里,连眼珠子都不肯动一下的孩子们,最后一点玩游戏的兴致也被这股子无力感给磨灭了。
“算了,别折腾这帮小祖宗了。”
张老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无奈地看向墙壁上那台有些年头的液晶电视:
“开个电视吧,放点动画片,哪怕是听个响儿,也省得这屋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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