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猫着腰钻进了夜色里。

    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亮，枯树和灌木的影子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鹰眼走在前面，步枪端在胸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

    狂哥在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跟着，算盘和耗子在最后面。

    走了二十分钟，鹰眼举起拳头，全队停下。

    鹰眼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扫了一圈。

    “前面三百米左右有一道防线，我能看到两个明哨。”

    狂哥刚要开口布置，身后的耗子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班长。”耗子的声音压的很低，“左前方那片矮树丛底下，有人。”

    狂哥看过去。

    黑漆漆的一片灌木，什么都看不见。

    鹰眼一愣，看了好一阵，竟是摇了摇头。

    “太暗了，我看不清。”

    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但肯定。

    “有烟味，还是旱烟。”

    “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

    狂哥怔了一下，使劲吸了两口气，什么都没闻到。

    鹰眼也试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耗子，目光变了。

    这是属狗还是属耗子的？

    “绕。”狂哥当机立断。

    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质疑耗子这儿那儿。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绕了一大圈。

    等绕过那片灌木丛之后又走了百十米，耗子再次拽住了狂哥。

    “右边沟里也有。”

    这次狂哥依旧是一个字。

    “绕。”

    既然选择了相信，就相信到底。

    用人不疑狂哥还是懂的。

    四个人又绕了一圈。

    等彻底避开这两处暗哨之后，鹰眼回头看向来路。

    如果按原先的路线直走，这两个暗哨恰好构成了一个交叉监视区，任何从正面摸上来的人都会被同时发现。

    哪怕他们一路前行没有真的看到暗哨，鹰眼也相信耗子的判断了。

    鹰眼目光复杂的看向耗子，把耗子看得缩了缩脖子。

    然后耗子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鼻子灵……”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终于摸到了能看清马部顽军的防线位置。

    鹰眼趴在一道干沟边沿，一个点一个点的观察。

    “两挺轻机枪，一个探照灯位，哨兵至少八个……火力配置比我想的要高。”

    狂哥皱眉，一个地方部队的哨卡，用的着这么大阵仗？

    这时候算盘凑了上来，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班长，他们的巡逻队我数了三轮了。”

    “两组巡逻，一组五人，每隔约十二分钟交替经过前面那段开阔地。”

    “但两组之间有一个四分半钟左右的空档，从沟底过去刚好够用。”

    狂哥看了算盘一眼，这家伙没白带，果然会算计。

    不过，狂哥想了想老班长对他们的反应，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行。”

    弹幕笑翻了。

    “哈哈哈哈狂哥你就学老班长吧！”

    “傲娇式认可，代代相传。”

    狂哥正要下令撤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算盘一脚踩断了一根被雪盖的枯枝，声响清晰可闻。

    众人脸色顿变，马部顽军的反应比狂哥预想的还要快，探照灯刷的一下就劈了过来。

    紧接着是轻机枪的声音，哒哒哒哒连成一片。

    “趴下！”狂哥吼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扑倒在沟里。

    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断了后面一排灌木的枝条。

    耗子几乎是本能地往沟底最深处钻，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他缩了两秒后又抬起头，朝狂哥喊了一句。

    “班长，左边沟壁有个凹进去的坎，能挡住！”

    鹰眼已经抬起了枪。

    但探照灯的光太强，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根本无法瞄准。

    狂哥见状翻身坐起，将步枪抵在肩上。

    探照灯的光直射在他脸上，刺得狂哥眼睛根本睁不开。

    狂哥直接闭上了眼，然后开了一枪。

    砰！

    探照灯应声炸裂，白光骤灭，整片阵地重新陷入黑暗。

    “走！”

    狂哥一把拽起算盘，四个人猫着腰沿着干沟疯狂往回撤。

    身后的机枪还在打，但已经失去了光源引导，子弹毫无章法地扫过他们头顶。

    等撤出了射程，四个人靠在沟壁上大口喘气。

    狂哥摘下头上的布帽，看了一眼。

    帽檐被打穿了一个洞，边缘的布条还在往外翻着。

    狂哥盯着那个洞看了两秒，然后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

    算盘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狂哥瞥了他一眼，算盘低下了头。

    “班长，是我——”

    “闭嘴。”

    狂哥打断了算盘，竟是没有发火的意思，直接转头朝马部顽军防线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妈的，一群疯狗，连个口令都不喊，上来就扫，跟鬼子有什么区别？”

    算盘一听一愣，不骂……他吗？

    好生不习惯。

    但算盘还不至于狂哥给了台阶，自己就非得找骂。

    算盘把嘴闭上了，但眼睛却盯着狂哥看了很久。

    耗子也在旁边看着。

    两个新兵都没再说话，只是跟着狂哥的脚步，一声不吭的往回走。

    回到驻地，老班长来到了尖刀班驻地，和炮崽已经在等着了。

    狂哥把侦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报了，两挺轻机枪，一个探照灯位，两处隐蔽暗哨，两组五人巡逻队，十二分钟一轮换。

    然后他狂哥顿了一下，轻哼一声，才道。

    “耗子的鼻子和算盘的脑子，都挺好使。”

    说完狂哥就走了，没再多解释一个字。

    老班长看着狂哥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炮崽在旁边使劲憋笑，因为他听出来了。

    他哥这是在学老班长呢~

    弹幕直接刷屏。

    “哈哈哈，狂哥现在就是年轻版老班长！”

    “算盘和耗子估计也看出来了，这个班长嘴上不夸人，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第一个拽他们起来往外跑。”

    尖刀班刚休整不到两个时辰，天还没亮，一个人猫着腰从雪地里冲进了老班长蹲守的战壕。

    是一队长的通讯员。

    “排长！命令下来了！”

    通讯员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腊月二十七，全线强攻。”

    通讯员补了一句。

    “一队长说，尖刀排，准备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