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即将踏破敌营、屠神灭教的狂热与兴奋。

    相反。

    顾尘那双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雷眸，正死死地盯着那道被轰开的空间裂缝。他那刀削斧凿般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临大敌般的冰冷与凝重！

    这太反常了。

    熟悉顾尘的人都知道，这位从废土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君，哪怕是面对A级后期的天照，面对那足以融化虚空的八咫神火，他的脸上也只有狂傲与不屑。可现在，他的右手手背上，竟然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裂缝的背后，究竟有什么？

    没有预想中那充满蛊惑、回荡在云端的圣歌大合唱。

    没有手持光剑、身披白金战甲的狂热天使军团。

    更没有那些手持十字架、高呼着“净化异端”、准备拼死一战的红衣大主教和圣殿骑士团。

    透过那道百丈宽的空间豁口望去，整座浩瀚无垠的圣庭神国秘境，呈现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的诡异状态。

    安静。

    安静得让人呼吸发滞，心跳漏拍。

    那里面连一丝最微弱的风声都没有。那不是什么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更不是空城计。而是一种连空气中的分子运动、连光线的折射与反射、甚至连“时间”这种维度的流动，都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法则彻底抽干、强行抹平的绝对死寂！

    就像是一幅被强行定格的、褪去了所有色彩的黑白遗照。

    更让顾尘眼神发寒、浑身肌肉本能绷紧的是。

    从那道巨大的空间豁口中，缓缓渗透出来的，不是什么代表着救赎与慈悲的圣洁信仰光辉。

    而是一种粘稠得犹如黑色沥青、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腐朽气味的诡异气息。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它就像是一条悄无声息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空间裂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向着蓝星现世的海面蔓延。

    “滋滋滋！”

    这股微弱的气息刚一越过裂缝，接触到顾尘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表面。

    刹那间，顾尘体内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法则之力，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轰鸣起来！他骨骼深处烙印的华夏龙脉气运，以及那刚刚淬炼到大圆满境界的黑金雷霆法则，同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疯狂排斥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类突然走进了一个布满致命核辐射的禁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拉响警报，催促着大脑赶紧逃离。

    那是一种，高维生命体在面对低维世界时，所散发出的的碾压与掠夺的“降维气场”！

    “城主……这扇门里面，有点不对劲。”

    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从顾尘身后的甲板上缓缓浮现，那是苏晚。

    这位在阴影中杀人不眨眼、曾经单枪匹马在妖魔潮中取敌将首级的暗影修罗。此刻，她那双紧紧握着暗影短刃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作为这片废土上的顶级暗杀者，苏晚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到了一个近乎病态的地步。在靠近这道裂缝的瞬间，她的直觉就疯狂地在脑海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的暗影法则甚至在恐惧中产生了退缩的迹象，仿佛那扇漆黑的门后，藏着的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长满反向倒刺，足以在瞬间吞噬一切生机、灵魂乃至因果的深渊巨口！

    “我知道不对劲。”

    顾尘咬了咬牙，下颌骨因为用力而崩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在A级大圆满那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绝顶视野中。他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圣庭秘境内部的底层法则架构，原本用来支撑秘境的灵气回路、空间节点，已经被一种更加高级、更加冰冷、透着无尽枯寂的域外未知秩序，给强行覆盖、寄生、并彻底篡改了！

    “陈河、苏晚听令。”

    顾尘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脸庞上，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带着大军横推一切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独断专行的肃杀。

    他直接下达了军令：

    “立刻调转所有战舰的舰首。带着这支大军，一秒钟也别在这里多待，给老子全速退回华夏防线！”

    此话一出，整个旗舰甲板上，乃至后方数十艘战舰上的通讯频道里，全军哗然。

    近万名将士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退兵？在敌人的大门已经被轰开的情况下，竟然直接退兵？

    “城主？”

    陈河急了，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砰”的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甲板上。他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的血丝，粗重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

    “黑衫军从建军那天起，在您的带领下，就只有战死在冲锋路上的鬼，从来没有不战而退的孬种！东海大战我们没退，燕京抵抗战我们没退，高天原的伪神我们都像杀狗一样宰了！”

    “这群西方的神棍算什么东西？”

    陈河抬起头，雷霆左臂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请城主收回成命！属下愿立军令状，带三千先锋敢死队，替您蹚平这什么狗屁圣庭！”

    “蹚平？拿你们的命，去当血包填坑吗？”

    顾尘眼神猛地一冷，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实质。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属于A级大圆满（化神巅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这股威压没有丝毫收敛，犹如一座十万丈高的太古神山，直接砸在了甲板上。

    “咔嚓咔嚓！”

    坚固的特种合金甲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向下凹陷。还想继续争辩的陈河，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就被这股威压死死地压得趴在了地上，浑身骨骼咯吱作响，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不仅仅是陈河，旗舰上的所有华夏军将士，都在这股王之威压下被迫弯下了膝盖。

    顾尘大步走到陈河面前，伸出手指着那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声音中透着暴君那不容任何违抗的绝对意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现在圣庭里面，目前什么活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