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D-01的全部神经纤维对接完成。

    陆晨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目光平静。

    “第一台完成，检查对接精度。”

    赵铭切换到了检测模式，用高精度探针对每一个对接点进行了测量。

    数据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十七点三微米。

    十八点一微米。

    十六点九微米。

    十八点七微米。

    全部在二十微米以内。

    赵铭的声音有点发紧。

    “D-01全部对接点精度检测完毕，最高偏移十八点七微米，最低十六点九微米，平均十七点八微米。”

    “全部合格。”

    方芷晴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名军方观察员，发现他们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严肃变成了难以置信。

    但陆晨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只。”

    D-02被送上了手术台。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精度，同样的零失误。

    平均精度十八点一微米。

    D-03。

    十八点六微米。

    D-04。

    十七点九微米。

    到第四只的时候，实验室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方芷晴不再紧张了，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见证一件她已经预感到但亲眼看到时仍然觉得不真实的事情。

    赵铭的助手操作开始出现了生理性的手抖。

    不是紧张，是被陆晨的操作精度所产生的心理压力影响到的。

    倒是陆晨本人，从第一台到第四台，节奏、语气、动作幅度，没有任何变化。

    每一台开始前他只说两个字。

    “开始。”

    每一台结束后他也只说两个字。

    “下一只。”

    D-05。

    十八点三微米。

    D-06，最后一只。

    到这一台的时候，陆晨已经连续在显微镜下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但他的手依然稳定。

    系统面板上，【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的被动效果在持续生效。

    体力上限加百分之三十五，精力恢复速度加百分之二十五，肌肉耐力加百分之二十。

    这些加成让他在四个小时的持续高精度操作之后，依然保持着开台时的状态。

    D-06的最后一组神经纤维对接完成。

    陆晨从显微镜上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一台完成，检查精度。”

    赵铭的检测数据出来了。

    “D-06全部对接点精度检测完毕，平均十八点五微米，全部合格。”

    陆晨点了一下头。

    “六台全部完成。”

    他摘下手套，扔进了医疗废物桶。

    然后走到洗手池边上开始洗手。

    身后的实验室里寂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方芷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没有完全克制住的激动。

    “六台实验全部成功，零失误，平均对接精度十八点三微米，远低于二十微米的临床门槛。”

    “NR-7大动物活体验证，圆满完成。”

    两名军方观察员同时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另一个关掉了录像设备。

    他们对视了一眼，表情里是一种很少在军人脸上看到的震动。

    赵铭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还握着检测探针，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

    他做了二十年神经科学研究，从没有见过任何人类的手能在这种微观尺度上达到如此精度。

    更何况是连续六台。

    他本以为第三台之后精度会开始下降。

    手部肌肉疲劳是人类无法避免的生理限制。

    但陆晨的数据显示，从第一台的十七点八微米到最后一台的十八点五微米，波动范围不到一个微米。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人体极限的认知范围。

    陆晨洗完手，用纸巾擦干，转过身来。

    他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所有人。

    “数据整理和报告撰写，你们团队来负责就行，我看一下最后的汇总就可以了。”

    方芷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当然，我们会尽快整理出完整的实验报告。”

    陆晨走向了更衣区。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了实验室大楼。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有几把椅子和一台饮水机。

    陆晨倒了一杯温水，坐下来喝了几口。

    四个多小时的显微操作结束了，他的身体并不疲惫，但精神上需要短暂地放松一下。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方芷晴的高跟鞋声，而是一种沉稳缓慢的步伐。

    陆晨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很高。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身材挺拔，一看就是在部队里磨了一辈子的人。

    陆晨认出了他。

    刚才在实验室里，这个人坐在最靠后面的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进实验室的时候陆晨注意到其他人对他非常恭敬，但没有人介绍他的身份。

    “陆医生，打扰你一下。”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陆晨站了起来。

    “您好。”

    老人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客套。

    他站在那里看了陆晨几秒钟，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双手上。

    然后开口了。

    “我叫郑怀义，军区总医院首席医学顾问。”

    陆晨微微欠了一下身。

    “郑老师好。”

    郑怀义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陆晨的手上。

    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我在军队医学系统工作了四十二年，经手过的显微外科手术超过三千台。”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显微外科医生，操作精度在二十五微米左右。”

    “那已经是我认知中人类的极限了。”

    他抬起头，直视陆晨的眼睛。

    “你的手，是怎么做到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在自己毕生认知被超越之后产生的复杂情绪。

    陆晨和他对视了一两秒钟。

    然后很平静地回答了三个字。

    “练出来的。”

    郑怀义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目光不是质疑，也不是审视，更接近于一种确认。

    他在确认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说出的这几个字是不是真的。

    最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

    他没有再追问是怎么练的，也没有问用了多长时间。

    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了走廊的另一头。

    步伐依然沉稳，但背影好像比刚才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什么。

    陆晨目送他走远，然后重新坐了下来，继续喝那杯温水。

    半个小时后，方芷晴找到了他。

    “陆医生，初步数据汇总出来了，你过目一下。”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了过来。

    陆晨翻了一下，数据和他预期的完全一致。

    六台实验，总计对接神经纤维三百八十四组。

    对接成功率百分之一百。

    平均精度十八点三微米。

    最高偏移十八点七微米。

    最低偏移十六点九微米。

    标准差零点六五微米。

    零失误，零返工，零并发症。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还给方芷晴。

    “报告没问题。”

    方芷晴接过报告，犹豫了一下。

    “陆医生，今天的实验结果远超我们的预期。”

    “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陆晨看着她。

    “说。”

    “郑怀义顾问刚才找过我了，他代表军方医学委员会，全程认可了今天的实验数据。”

    “他同意将完整的实验数据和录像，以最高优先级提交国家药监局进行预审。”

    “如果预审通过，NR-7的临床转化审批有望走破格加速通道。”

    陆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正常流程是三个月到半年，但走军方通道加药监局破格审批的话，最快一个月。”

    “前提是今天的数据够硬。”

    方芷晴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报告上。

    “十八点三微米，零失误。”

    “这个数据，够硬了。”

    陆晨站起来，把一次性纸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就等消息吧。”

    方芷晴叫住了他。

    “陆医生，今晚总院这边安排了专家公寓，你先休息一晚，明早有航班回江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