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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医生呢?”
布伦纳站在门口,喘着粗气,但没有回答。
“医生呢?”我的声音大了。
“医院……医院没有人了。”他咬着牙,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整个医院都是空的。楼里全是烧过的纸灰,地上散着销毁过的文件,病房的门都敞着,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伤员”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楼里跑了一圈,喊了也没有人应整个楼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都走了,所有人……都撤走了。”
我闭上眼睛。
哎
我叹了口气
阿尔滕贝格,上尉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不是变慢,是变浅。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了那种惨白色。
脸也因为失血变得紫青,我掀开他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
出血止住了一些,不是因为我处理得好,是因为他的血压在下降。没有血压,就没有出血。没有出血,是因为快要没有血了。
“中尉”弗赖塔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没有回头。
“天亮了”他说。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确实亮了,光线从窗户里漫进来,照在散落一地的带血纱布上,照在那盆已经凉了得水上,照在阿尔滕贝格上尉那张已经灰败的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了,呼吸停了,我把手放在他的颈动脉上。
没有搏动。
我松开手,把他半睁的眼睛合上。
“上尉牺牲了”我说。
弗莱塔格下士转身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我也走出来管他要了一根他看了我一眼,他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递过来。
我接过去叼在嘴里,他划了根火柴,凑到我面前。
我吸了一口。烟呛得喉咙发紧,咳嗽了两声,但还是没有把烟扔掉。
“少尉”我朝屋里抬了抬下巴“你去收殓一下阿尔滕贝格上尉的遗体吧,放在这屋就行。”
布伦纳少尉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那间屋子。
我站在门外,没有回头去看。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弗赖塔格下士开口了。
“中尉,”他的声音沙哑,“现在是您指挥了。”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打?”
“先通知一下师部吧,看看他们会不会派下来一个新的指挥官”指挥十几个人我还是没问题,但是指挥一个加强连这种事情我还是犯怵,我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将这一百三十个人的命掌握在我手上。
我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转身走进了指挥部。
电话在桌子角落,黑色胶木外壳,老式的摇柄话机,这是一部单线电话,只能打到师部通讯站。
我拿起来摇了两圈,等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就是一阵好听的女音传来
“这里是第20装甲掷弹兵师师部通讯站,您要接哪里?”
“我是哈登贝格大街防区,阿尔滕贝格上尉——上尉阵亡了。现在防务由我暂时负责。请报告师部,请求派遣新的指挥官。”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请报您的军衔和姓名。”
“雪莉·安奈特,中尉。”
“请稍等,安奈特中尉,我为您转接作战科。”
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更长的沉默。远处又传来一阵炮响,闷闷的,头顶的天花板又落下一堆沙子。
我攥着听筒,指节泛白。
“安奈特中尉?”听筒那边终于有人接起来了,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西里西亚口音。
“是的长官。”
“我是师部作战科的考夫曼少校,你说阿尔滕贝格阵亡了?”
“是,今天凌晨的苏军冷炮,弹片贯穿胸口抢救无效。”
“尸体确认了吗?”
“确认了,我亲自处理的伤口。”
那边停顿了一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安奈特中尉,”考夫曼少校的声音低了一些“师部现在的状况,阿尔滕贝格也应该和你说过,你也知道,所有能派出去的军官都已经派出去了,我这里连一个多余的少尉都抽不出来,预备队的编制在昨晚就已经全部清零了。”
我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所以,哈登贝格大街的防务”我顿了一下“由我继续暂时负责?”
“不止是暂时负责。”考夫曼少校说,“从此刻起,你是哈登贝格大街防区的军事主官。所有一线指挥权,全部由你行使。”
一百三十个人,一条大街,一门88炮,十几挺机枪。
“我——”
“你没有选择,中尉。”考夫曼少校打断了我“我也没有,没有人有了,现在这个职位只有你能胜任。”
他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含混的咒骂。
“但是有一个好消息。”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清晰了一些“今天凌晨,师部收容了十几个从前线撤下来的散兵游勇。被打散了建制的,没有部队收容,在路上晃荡了两三天。一共十五个人,有枪,有少量弹药,精神状态…额….还算稳定。”
十五个人。
“另外”考夫曼少校继续说“师部新派了两个少尉到你那里。是多贝里茨陆军步兵学校的学员,他们被编入了咱们夏洛滕堡区,咱们师没分到几个人,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所以我只能给你派过去两个人,一个叫佐默尔,一个叫克莱因。
都是军校刚出来的,克莱因甚至还没领到军官证。但好歹是个军官,能帮你分摊指挥压力,而且他们也受过专业的知识。”
他顿了顿。
“人大概今天上午能到你那里。开车送过去,如果路上没被炸的话。”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少校阁下。”
“别谢我。”他的话语突然转折“守住那条街,安奈特中尉,能守多久是多久,守到最后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我把听筒放回去,在桌边坐下来。
“现在还真是我指挥了”我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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