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立刻拿出笔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凝神等候记录。

    刘老板眯起眼睛，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努力回忆二十天前的画面，思绪缓缓铺开：“大概就是二十天前，九月末那几天，天气还没这么冷，傍晚天色暗得早。那天傍晚六点多，天刚擦黑，我在门口收拾货物，看见两个人从我超市门口路过，顺着土路往排水渠方向走。其中一个人，我认得，就是你们前几天贴告示排查的那个死者，汽修厂的维修工。”

    “你确定是张万里？”小王追问一句，语气沉稳。

    “肯定确定。”刘老板笃定点头，语气没有丝毫迟疑，“那个修车的经常来我店里买烟，最便宜的散装香烟，每次都买一包，话少、老实，低头走路，我见过不下几十次，绝对不会认错。”

    小王身体微微前倾，追问关键信息：“和他同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特征吗？”

    这一问，让刘老板神情陡然严肃起来，他皱紧眉头，仔细回想那日的画面，一字一句说道：“另一个人我不认识，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死死扣在头上，还戴了口罩，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根本看不清长相。那人身材偏瘦，个子和修车的差不多，最明显的一点——他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气，落脚沉重拖沓，是个瘸子。”

    “瘸腿？！”

    小王猛地攥紧手中的笔录本，指节泛白，心脏骤然狂跳。之前村民随口提及的可疑男子，唯一特征便是走路一瘸一拐，此刻两条线索完美重合！连日积压的压抑，在这一刻撕开一道缺口，晦暗的案情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小张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抬头看向刘老板，连忙补充询问：“两个人当时什么状态？有没有争吵？动作神态正常吗？往排水渠哪个方向走？”

    “没吵架，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距离。”刘老板仔细回忆，缓缓描述，“修车的走在前面，神色平淡，像是习惯性赶路；那个瘸腿男人跟在身后，步子很慢，时不时左右张望，眼神飘忽，看着格外警惕。两个人没说话，全程安安静静，顺着西边土路往排水渠下游走，那边荒无人烟，除了杂草淤泥，什么都没有，正常人根本不会往那边去。我当时还纳闷，天色发黑，去荒地干什么，现在想想，后背直发毛。”

    “两人身上有没有携带物品？”小王继续追问。

    “修车的背着一个黑色帆布背包，就是他平时上班背的那个包。瘸腿男人两手空空，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了什么。”刘老板如实回答。

    一段简单直白的目击证词，短短数百字，却精准补齐了警方缺失的关键画面。张万里失踪当晚的行踪、同行可疑人员、独一无二的身体特征，全部串联在一起。

    小王没有片刻停留，当场安抚感谢刘老板，留下联系方式，叮嘱对方若是想起其他细节，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警方。随后，他带着小张快步走出超市，寒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此刻心底翻涌的振奋。

    “帅哥！对上了！”小张压抑不住激动，声音微微颤抖，“之前村民看到的陌生男子、兜帽遮挡、身形偏瘦、腿部残疾，全部吻合！这绝对不是巧合，这个瘸腿男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没错。”小王快步走向警车，语速极快，语气凝重，“二十天前，正是张万里失踪、遇害的时间段，两人结伴去往荒无人烟的排水渠下游，此地偏僻隐蔽，完美符合抛尸作案条件。立刻回支队，把这条线索同步给李队、小周，重点排查右腿残疾、四十岁上下、黑兜帽外套、与张万里有交集的人员。”

    黑色警车破开郊外薄雾，一路疾驰返回刑侦支队。上午十点十五分，紧急临时会议再度召开，刘老板的目击笔录平铺在会议桌上，清晰直白的线索，让原本低迷压抑的会议室瞬间活络起来。

    “瘸腿、兜帽、刻意遮挡面部、案发时段与死者结伴去往偏僻荒地。”李明指尖划过笔录上的关键文字，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可疑人员，这是高度疑似作案人员。小周，立刻筛查户籍系统，锁定范围：四十岁左右、右腿残疾、籍贯与张万里一致、同乡、同村或者幼时同学，优先排查有过往交集人员。”

    “收到！”

    小周立刻起身奔赴信息研判室，队员们强行压下疲惫，重新打起精神，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有了精准筛查条件，排查范围大幅缩小，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海量筛选。张万里籍贯为城西李家村，全队重点调取李家村及周边村落户籍档案，筛选残疾登记人员。

    仅仅一个半小时，研判室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匹配档案。

    李保存，男，四十一岁，李家村人，与张万里为同村小学同学；右腿陈旧性骨折，留有永久性残疾，走路跛行，完全符合瘸腿特征；身形偏瘦，身高一米七四，外貌身形全部贴合目击证词描述。

    “就是他！”小周盯着屏幕上的户籍照片，眼神锐利，“年龄、籍贯、残疾特征、身形，全部吻合。”

    资料同步调取，详细档案逐层铺开。李保存常年独居，父母早逝，无妻无子，常年在外打零工，居无定所，社交圈极度狭窄。近五年，他与张万里没有任何转账记录、通话记录、社交软件往来，人际关系清单干净得过分，表面来看，两人早已断联，毫无交集。

    “无经济往来、无日常联系、无矛盾纠纷。”李明翻看档案，眉头微微蹙起，“从表层线索来看，没有任何杀人动机。”

    刑侦办案，动机是锁定嫌疑人的核心依据。情杀、仇杀、财杀、激情杀人，四类动机，此刻无一匹配。李保存和张万里断联多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看似没有任何行凶理由。不少队员心生疑惑，甚至提出是否为巧合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