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克里斯蒂一脸欣喜地打开了箱子，将里面安静躺在白色天鹅绒上的古旧手枪呈现在了江舟面前。

    “没想到吧，格洛克勋章居然真是一把格洛克手枪！”

    哇……太神奇了，简直就跟诺贝尔奖的奖章是一块真的C4炸药一样诶！

    江舟不由在心里这样夸张地配音道。

    但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配合地表露出了既觉得惊讶，又感到有些无厘头的表情——在二十四小时之前，他第一次看到“勋章”时就这表情。

    他原本还以为那个“格洛克”是为了记念某个也叫这个名字的人呢。

    “所以说……这个勋章居然是一把手枪？”

    他拿起手枪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道。

    要知道，哪怕是对于绝大多数深度1的调整者来说，这种公元时代的轻武器都只能算是玩具了。

    “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手枪，是朱庇特集团的董事布隆忒斯精心打造的手枪。我刚刚扫描过了，这把枪的制作精度简直精确到令人发指，至少是分子级别的精确。真要是用它来开枪，几乎没有哑火的可能。”

    克里斯蒂表情十分严肃地介绍道。

    完全意义不明，有点像某种奇怪的行为艺术——例如拿光刻机在硅片上画清明上河图。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这个勋章会是一把手枪呢？”

    虽然知道克里斯蒂并不清楚答案，但江舟还是再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个就不知道了，官方也没有具体解释过。但看网络上的说法，估计是某些源于大冲击时期的渊源吧……”

    克里斯蒂这么说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从江舟的手里直接要来了手枪把玩了一会儿，接着道：

    “你小子运气也是够好的……人智守护者勋章是由委员会与朱庇特集团一同评定颁发，并且认证条件非常苛刻，只会颁发给在解决人智崩坏情景时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并且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事后追授的——像你这样能活着拿到的，历史上估计不过二十人。”

    这份荣誉确实够重的……

    江舟心想。

    先前……或者说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当“刻耳柏洛斯部”的人趁克里斯蒂外出，直接闯进“幽灵号”劫持江舟时，这帮训练有素的公司宪兵第一时间就卸下了他的全部武装——包括作为攻击性义体的“佩里弗特惯性锚”——但却唯独没敢没收掉那把象征荣誉的格洛克手枪。

    这一方面是因为这把手枪的威胁对于他们而言跟滋水枪差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把手枪（勋章）的象征意义实在巨大。本来他们的行动就见不得光，要是事后再上秤的话，他们实在承担不起羞辱“人智守护者”这口锅。

    江舟到现在都记得，当他高举这把手枪时那几个人犹豫与不安的眼神。

    也是靠着这把格洛克手枪，被关在软包禁闭室里的江舟得以干脆利落地自杀。

    虽然江舟也不知道拿手枪当勋章究竟是出于什么的典故，但不得不说这把做工精良的手枪用来自杀确实合适——在他只有一次开枪机会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出现卡壳或者哑火的尴尬情况。

    就在江舟这么感慨的时候，一旁的克里斯蒂继续道：

    “其实这个勋章本来是应该颁发给吉姆·雷特的，但他直接给拒绝了。再加上吉姆如今的身份特殊，估计神王那边的人也不太想让他太过引人瞩目，所以才在权衡之下才颁发给了你……没想到你也不想去出席授勋仪式。”

    说到这里，克里斯蒂感到好笑似地摇了摇头。

    “我是觉得自己要是真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对此，江舟也是没有兜圈子掩饰，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即便吉姆已经尽可能地接下了疑点，成为了诸神瞩目的中心，在整场事件中处在边缘位置的江舟他们，依旧还是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与各种试探。

    要知道，先前他们还在诺德安置区的时候，诸神的试探都没有停过；现如今离开了“悖论”余威的庇护，难以想象还有多少麻烦在等着他们。

    克里斯蒂自然也是能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作为与“悖论”有过直接连接的人，虽然忒修斯并没有像吉姆·雷特那样被选中，但祂所给忒修斯的那些“启迪”，各大奥林匹斯企业的高层肯定都是想要知道详情的。

    别说忒修斯了，就是克里斯蒂自己，两周来也是遭遇到了那些企业各种各样的试探——其中甚至还有某位忒修斯路径的高深度调整者，秘密派来了自己手下的高级傀儡。那人随身携带心智模型扫描装置，似乎是打算对她或者忒修斯出手。

    好在克里斯蒂机警，及时发现了异常，她直接一眼就将那个深度5或6的高级傀儡瞪成了一团无机质。

    出手干掉一个巨企董事的高深度傀儡，这放在和平年代也算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了。

    但毕竟这件事情她占理，再加上现如今尼普顿交通依旧瘫痪，全球物联网想要维持基本秩序，就必须依靠忒修斯货运——也就是她的配合，因此克里斯蒂也算是让那位不知哪家企业的董事吃了个哑巴亏。

    “也是呢……真要是去参加授勋仪式，估计不是在直播时给你架上去，就是事后直接给你扣下来了。反正到了人家的屋檐下，就别想再回狱渊工作室了……这么说，让你去等同于卖了你。”

    听到忒修斯的话，克里斯蒂若有所思地道。

    实际上，这段时间她也没少收到各路神仙的猎头咨询：有问她想不想跳槽到其他公司的，也有问她可不可以把忒修斯卖给他们的——并且开出来的价码十分离谱，甚至有些中介都不演了，直接宣称能提供α级接口与一个人口超五百万的安置区，作为她突破人智极限的茧。

    要不是被卡戎给摁住，她是真的有点动心了。

    【必须是普路托深潜，其他的α级深潜接口都不能让你完整晋升成为“卡戎”】

    那个老东西的这番说法，直接打破了她跳槽的念头。

    她原本是考虑过带着整个工作室跳槽的，至于单独卖掉忒修斯，她是完全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在她看来，乐队成员之间都是亲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互相扶持。

    即便是当年的那些乐队成员带着深潜接口跑路，成为了现如今普路托深潜的那些核心董事，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情分，她也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那只是自己识人不明而已，不代表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再说了，虽然你当时没有能承受住‘悖论’的启迪，但既然你有这个资质，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能被冥月女神看好的人，肯定不会简单。”

    克里斯蒂用安慰的口吻道。

    这便是现如今克里斯蒂对于江舟的认知——因为被冥月女神看好而得到举荐，但却因为无法承受住悖论的“启迪”而沦为失败品。

    毕竟她亲眼见过廖漆与吉姆这两个成功的例子，再加上自己也算是经卡戎举荐而失败的案例，克里斯蒂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甚至还因此对“忒修斯”产生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还拉着江舟跟她一起骂了那些暗网高阶人工智能不干人事——江舟无比庆幸现如今赫卡忒女士已没在雅努斯程序的连接之中。

    除此之外，江舟还坦白了之前普路托深潜的网络暴动确实是自己造成的——他正是在第一次下潜时结识了赫卡忒，并通过她与“悖论”产生了初步的联系。也是借由自己与悖论的联系，他在狱渊工作返回基底现实之前，从悖论那里获得了吉姆·雷特的曼陀罗。

    这类似于某种指引，悖论似乎是在利用他找到另外一名适格者。

    总之，在诺德安置区的时候，江舟借由吉姆的演技，以及他借由自身能力所施加的一点点影响，也算是将自己身上的这个疑点给硬生生圆了过去。

    实际上事后两人总结分析，吉姆的能力只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能圆过去主要还是克里斯蒂的性格使然。她天性洒脱，不太喜欢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不论是人际关系方面，还是阴谋诡计方面。

    “放心吧，小伙子，在那之前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克里斯蒂说着用力地拍了拍忒修斯的肩膀。

    虽然因为超人僵尸曾在克里斯蒂的眼皮底下成功地刺杀过他，江舟对于她是不是真的能保护好自己这点表示怀疑；但通过对方的表征拓扑结构，江舟能够读出她是真的将自己当作为乐队成员（家人）。

    这令江舟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感动，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克里斯蒂便继续道：

    “所以说，你也得赶紧学会一门乐器啊——可不能用记忆体作弊，那样学习的技术是没有灵魂的。

    “我想想啊……既然是忒修斯路径，干脆你跟你的傀儡们组个唱诗班当和声怎么样？说起来，我之前还没有发行过交响金属的唱片！”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这么规划好了江舟未来在乐队里的职责，以及狱渊乐队未来的音乐方向，全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而等江舟想要表示自己其实五音不全，完全不会唱歌的时候，她却是突然正色，开始说起了严肃的话题：

    “哦，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除了你之外，酒神教派的领袖西塔也获得了一枚格洛克人智守护者勋章，我得给她送过去——现如今她可比你更需要这枚勋章当护身符。”

    对，就是这个！

    江舟忍住了想要叫出声的冲动。

    大约在二十多个小时以后，普路托深潜的宪兵部队就是趁着克里斯蒂离开的机会登上了“幽灵号”，直接将他掳走的。

    尽管当时江舟与天神道依托着“幽灵号”与周围的构造体集群奋力反抗，但终归还是寡不敌众——这帮家伙非常不讲武德地出动了一整支狼毒部队，他们搭乘着空降舱突袭，并由一艘安装有反重力引擎的轨道飞船负责接应。

    为了避免地面与空中的构造体影响，这些袭击者甚至完全走的是空天轨道。

    不止是朱庇特集团，就连普路托深潜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东家都想要用强制手段来探查自己身上的秘密了。

    回忆起不久之后那场尚未发生的激烈战斗，江舟直接道：

    “那什么……我一个人在飞船上待着也挺无聊的，还是跟您一起去吧。”

    没有克里斯蒂在，光靠江舟与天神道以及周围的构造体集群，想要全歼一整支狼毒部队属实是有些难度。

    况且真要完成了“全歼狼毒部队”这么夸张的成就，说不定反倒会引发更麻烦的事情。

    比如某位董事亲自下场之类的……

    但自己只要跟在克里斯蒂的身边，就不说她深度7的战力了，以这位忒修斯货运CEO如今的地位，相信那帮家伙是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

    江舟的话让原本打算给他传输“美声技巧”资料的克里斯蒂愣住了。

    “你也要去吗？”

    江舟点头，然后疑惑地道：

    “我去会造成什么麻烦吗？”

    克里斯蒂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有些犹豫地道：

    “麻烦倒不至于，但不是所有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都跟吉姆·雷特一样好说话的。要是你能够接受有可能会被对方读心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跟着去……”

    坏了……忘了这茬。

    江舟在心中直拍自己的脑门。

    酒神教派的领袖也是俄尔普斯路径深度7的调整者来着，虽然现如今受伤严重，构成她身体的倪克斯因子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但自己真要是站在对方面前，脑子里的秘密估计就跟写在黑板上一样清晰。

    先前在诺德安置区的时候，他是因为有吉姆帮忙屏蔽掩盖才能放心的。而如今离开了那位侦探的地盘，江舟没办法……

    才怪。

    江舟握了握口袋里的一根针管。

    在临走之前，吉姆给他留了三根装载着倪克斯因子的针管。只需要注射到自己或他人的脊髓或者脑子里，它们便能够依照江舟的意识发挥出它们应有的效果——毕竟江舟既是吉姆，吉姆既是江舟，通过雅努斯程序的连接，他们是心智统一的一人。

    而这三根倪克斯因子只需要留下一根，花费一定的时间与物料便能够重新增殖成原有的数量。

    因此，江舟只用给自己注射一管倪克斯因子，就能够完全屏蔽掉西塔的读心能力。

    只不过……

    读不出心来这件事情本身就传递了某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