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四刻，暮色渐浓，夕阳将整片海洋染成了橘红色。

    四支小型舰队，相隔数里，一字排开，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为首的青龙舰上。

    “大统领。”

    秦五端着一碗热汤，走进了舰桥指挥室，禀告道：

    “我军已经向北航行了五十余里。”

    “敌方舰船一路上没有任何折返或者停泊的迹象，确认敌方是奔着汉江大营去的。”

    秦大接过汤碗灌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晚风带来的寒意。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沉声道：

    “既然确认了，那便可以动手了。”

    秦大转过身，大步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当前的位置出发，沿着海岸线缓缓向北移动。

    他的目光在一处处海湾、半岛、岛礁之间扫过，眉头微皱，在心中飞快地比较着每一处地形的优劣。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标注着“鹰喙湾”的位置上。

    那是一处向东深深凹陷进去的大海湾。

    海岸线在此处骤然向内弯折，形成一个类似鹰喙的钩状半岛。

    半岛如同弯曲的手掌伸入海中，将海湾环抱在内。

    所有从南向北贴着海岸线航行的船只，都必须绕过这个钩状半岛。

    而半岛的背面，恰好处于从南方驶来的船只的视野盲区。

    “就是这里。”

    秦大手指在鹰喙湾的位置重重一叩。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指挥室内的秦五和几名传令兵。

    “鹰喙湾。海湾向内凹陷数十里，半岛尖端如同屏风，从南面来的船只看不到半岛背面。”

    “此处，地形复杂，礁石散布，海流紊乱，正是伏击的绝佳位置。”

    他转过身，朝秦五下令道：

    “通知午马，命他从飞鱼营中挑选五十名精锐，待舰队抵达鹰喙湾后，乘小船先行登岸。”

    “清扫附近方圆五里内所有可能存在的高句丽哨所、暗哨、烽火台。”

    “记住——不许举火，不许喧哗。”

    “遇到任何人，先拿下再说。”

    “若遇反抗，杀无赦。”

    “必须在敌军抵达之前，把这片区域清干净。”

    “喏！”

    秦五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秦大重新望向海图，手指在鹰喙湾的出口处画了一个圈。

    “传令——”

    他转而望向侍立在门口的亲卫，沉声道：

    “所有舰船全速前进，提前进入鹰喙湾设伏。”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点火，谁也不许出声。”

    “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

    五艘舰船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暮色的掩护下悄然加速，全速驶向鹰喙湾。

    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沉入海平面，鹰喙湾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那钩状半岛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海面上，尖端伸入海中，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半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半岛背面是一处宽阔的海湾，水深足够，足以容纳数十艘战船停泊。

    舰队无声无息地滑入海湾。

    铁锚沉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入水声。

    船帆悉数落下，五艘青龙舰分列半岛尖端东侧，将鹰喙湾的出口牢牢锁住。

    船上的猛火油罐、小型炸药包已准备完毕，弓弩手就位，随时准备迎战。

    秦大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岛那片黑黢黢的松林，等待吗的信号。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岸上传来了约定的信号。

    一道人影出现在崖边，双手各持一簇火把，并且在空中画了三个圆圈。

    随后，那人将火把当作令旗，开始向舰队传递消息。

    与此同时，青龙舰甲板上。

    秦五破译完崖边传回的消息，转而望向秦大，兴奋道：

    “大统领，马营长得手了。”

    “崖上有两处废弃的哨所，其中一处藏了五名夷人，已被马营长带人清理。”

    “另一处是空的，方圆五里内没有发现烽火台或其他探子。”

    “马营长留了二十人在岸上布防，自己正带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四周清理。”

    秦大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微微侧身，望向西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现在，只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又过了一刻钟，崖上发来信号。

    “来了。”

    秦大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传令——所有强弩手就位，瞄准敌舰水线、甲板上的舱室和船帆。”

    “战鼓一响，立即引燃火线，射出强弩。”

    “第一轮齐射，务必打掉首、尾两艘舰船。”

    “喏！”

    秦五转身大步离去。

    ……

    半岛尖端另一侧，高显站在船头，眯着眼望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海岸线。

    夜风裹挟着海雾扑面而来，带着松脂和咸腥混合的气息。

    鹰喙湾这一段海域他走过不下数十次，每次经过都得放慢速度小心通过，早已驾轻就熟。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半岛上那片黑黢黢的松林。

    松林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与往常并无二致。

    “传令各船，小心礁石，快速通过。”

    高显回头喊了一声，便重新转过身去，望向前方的航道。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中，五艘青龙舰上的弩机早已校准完毕。

    数十支捆绑着小型炸药包的强弩，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不多时，高显率领的舰队，顺利地绕过半岛尖端，驶入半岛北部海域。

    他长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正准备回到舱室小憩片刻，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不属于夜色的轮廓。

    那是一艘船的船首。

    船身比他的海豹快船大出数倍，船舷高耸，舷墙上开着一排黑洞洞的窗口。

    船上没有点火，只有一道道模糊的暗影在夜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从海雾中骤然浮现的幽灵。

    “有埋——”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个“伏”字尚未出口，夜空中便响起阵阵激昂的鼓声。

    随之而响起的，还有弓弦的嗡鸣声。

    下一秒，数十道赤红的火光自黑夜中亮起，如同数十条苏醒的火蛇，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四面八方朝他的船队呼啸而来。

    高显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喃喃自语道：

    “吾命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