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的一番话，瞬间就给姜书杰敲响了警钟。

    姜书杰也不傻，冷静下来，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有点剑走偏锋，导致杨秀英暴露的风险也增加了，属于高风险高收益的做法，他们就这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很难再抓住兆辉煌这些人的把柄，更别说抓住钱耀了。

    “陆县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看样子还是得从长计议啊。”姜书杰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想在辉煌集团内部浑水摸鱼，盯紧邬美琪，可杨秀英毕竟没干过这些事，露出马脚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有点急于求成了，姜书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太冒险的事情，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是啊，姜队，虽然眼下是不错的时机，可兆辉煌这些人肯定也觉察到了危险，他们必然也会提高警惕的，况且我们最近几次抓了他们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张雨落网，他们恐怕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在他们眼里，一个个暴露的都莫名其妙，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调查的，同时还会提高警惕，防止被警方跟踪或者监视，我们现在贸然下手，很可能会适得其反……”陆浩再次说着潜在的风险。

    他从来不敢小瞧冲虚道长这伙人，兆辉煌敢跟钱耀一起洗钱，背后少不了冲虚道长的影子，这些人躲了起来，不仅会韬光养晦，还会更加小心翼翼，他们只要出一点差错，被这些人抓住，案子就很难再追查下去了。

    “陆县长，即便有风险也得上啊，如果一直按兵不动，我们什么都查不到，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杨秀英这一步棋肯定要走的，我不能原地踏步啊，什么工作都不推进，我没办法向领导交差……”姜书杰苦笑着说道。

    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总得试试才知道，坐以待毙，案子就没法查了，尤其是副厅长牛静义已经找他谈过话了，让他在辉煌集团经济犯罪的问题上，一定要死磕，找到突破口，再这么耗下去，领导下次找他，就不是给压力了，而是批评了，拖的时间长了，工作干不好，领导就该换人去查了，现在压力全在姜书杰这边。

    龚玮和郝立伟已经在贩毒案上，取得了重大突破，这次办案和省纪委配合干净利落，反倒是他一直在追查辉煌集团的经济问题，迟迟没有进展，这次还是靠着龚玮和郝立伟的调查，间接将钱耀是洗钱分子的线索给审查了出来，否则姜书杰现在还抓瞎呢，所以钱耀肯定是金融和财务方面的高手，不然操控不了洗钱的大盘，这也是姜书杰重点要追捕的人。

    听到姜书杰说着工作上的压力，陆浩还是很理解的，当年方水乡发展初期，他也扛着领导的压力去工作，那时候李震是县长，天天盯着他，动不动就批评，当时叶紫衣是县委书记，重用他的同时也在监督他的工作，主要是担心扛不起大旗，幸好陆浩没有辜负叶紫衣的期待，和洪海峰配合，将方水乡发展了起来，自己来时的路，陆浩记忆犹新。

    姜书杰虽然不是政府部门的干部，但公安系统查案也是同样的道理，陆浩对此感同身受，想了想开口道：“姜队，秀英这张底牌肯定是要打出去的，但是怎么在出牌的时候，降低风险，避免被兆辉煌和邬美琪发现，就显得尤为重要，我们只有确保她的行动成功，才有可能持续监视邬美琪，抓到他们的犯罪证据，我们计划越周密，得手的可能性越大……”

    杨秀英如果能一直潜伏在辉煌集团，甚至被邬美琪一点点重用，还不被他们发现，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陆县长，你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现在警方连兆辉煌的犯罪证据都抓不住，这个邬美琪就更难掌控了，辉煌集团的账务被她做得滴水不漏，我查过几次他们的账，明知道可能会有假账和阴阳合同，但就是发现不了漏洞，一看就是老手才能做的……”姜书杰苦笑道。

    除了杨秀英，现在辉煌集团内部没有他们的人，姜书杰想找人配合杨秀英，都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他也想过再派人进辉煌集团，可辉煌集团内部为了缩减开支，正在裁掉一些多余的岗位，想通过招聘进去根本不可能，况且越是生面孔，越容易被人注意到，搞得姜书杰也头大。

    陆浩琢磨片刻，眼珠一转道：“姜队，其实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姜书杰一听，来了精神：“陆县长，你快说，你真得帮帮我了，我有点黔驴技穷了，我可听龚玮和老郝说你帮他们出了好几个主意，就连张雨的下落，以及吴晓棠的棠悦都是你发现的线索，帮了他们很大的忙，现在该轮到我了，你说什么也得给我想想办法，让我抓紧有所突破，要是我能把钱耀抓到，肯定就能对领导有个交代了。”

    “你只管动动脑子就行，具体工作，我安排人去落实，只要你能给我个方向，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我现在就是撕不开辉煌集团的口子，刚刚被你那么一说，杨秀英这边，我也不敢贸然让她行动了，万一她出了问题暴露，我就更找不到突破口了……”

    此刻，姜书杰手里的唯一底牌就是杨秀英，如果用不好，案情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再有突破。

    “姜队，其实你刚才说了一点很关键！”陆浩笑了笑，他也是受到了姜书杰的启发，才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我说什么了？”姜书杰愣了下。

    “你说想派人去帮杨秀英！”陆浩言辞犀利道：“确实应该派人去帮她一下，还得派个有经验的人过去配合她，像给邬美琪办公室安装窃听器这种事，杨秀英没干过，手忙脚乱还容易出错，得找个老手去做，安装的位置还不能让邬美琪察觉到异样，最好是不动声色的把事情办成，杨秀英可以从旁协助，提供一些关于邬美琪的情报……”

    “可是往辉煌集团安插人，没那么容易，短时间搞不定的。”姜书杰头疼不已，他觉得陆浩的想法不错，但是实现不了。

    陆浩回答道：“你不要想着让人去应聘员工什么的，你从他们公司的服务人员上手，辉煌集团就算再裁员，也得维持公司运转，像保安，保洁，物业维修这些人肯定是要保留的，而且他们这些搞服务的人，很可能都是第三方公司派遣过去的，估计不是辉煌集团的员工，只是在辉煌集团搞卫生之类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先去调查下。”

    “从这个角度出发，说不准能把你的人安排进去辉煌集团，你再去联系杨秀英，问问她在辉煌集团干个什么岗位更有机会出入邬美琪或者兆辉煌的办公室，比如保洁或者物业维修之类的，然后你再想办法把你的人安排进去，配合杨秀英，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陆浩马上给姜书杰出了个主意，如果这条路能想办法打通，甚至保安，保洁，物业维修，都可以派人渗透进去，人多了自然更能留意辉煌集团的动静，配合起来也好干活。

    姜书杰听陆浩说完，跃跃欲试道：“陆县长，你这个路子，我感觉确实有戏，容我想想怎么办，必须得派经验丰富的人过去，还不能是我们警方的人，否则被人发现是生面孔，一下子就露馅了，所以得找个能经得起查的……”

    姜书杰彻底冷静下来之后，考虑事情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他得顺着陆浩这个思路先去了解辉煌集团的情况，然后再向省公安厅领导汇报，有针对性的开展下一步计划，推动整件事情的发展，整个过程必须万无一失，顺利把人安排进辉煌集团才行，要是被发现，这条路就再也走不通了。

    “你去找找萧辰，跟他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给你找个背景简单的人，再派进去，辉煌集团办公大楼出现个生面孔，即便是个物业维修的，也不敢保证不会被人注意到，兆辉煌现在恐怕比任何人都小心，邬美琪也不是省油的灯，生面孔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你再想想办法吧。”陆浩点到为止，他也只能给个方向，还需要姜书杰去梳理细节，安排工作。

    “明白，我去找萧辰聊聊。”

    “让他别找有当兵经历的，否则很容易被人查出来，就找个有经验的，能协助杨秀英把事情办好的。”

    陆浩挂电话之前，还不忘又提醒了姜书杰一句。

    姜书杰在手机那头，一个劲地感谢陆浩，陆浩这个想法，相当于从辉煌集团最底层的物业，保安保洁岗位中找机会，这个角色相对来说容易安排人进去，也算是让姜书杰有了新思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浩工作基本都围绕着景区评级的事在进行，这是政府的工作，主要是陆浩忙得多一点，他还抽空跑了一趟基层。

    肖汉文主要集中在一些工作汇报上，专家组来评级，安兴县肯定是要汇报的，会议安排在县政府大会议室，连会场都已经按照陆浩的要求布置好了，像会议现场都放了竹子用来点缀空间，给每个参会人员准备的签字笔都是七节竹外形的，还有喝茶用的水杯，也都换成了竹节造型的茶杯，看上去就很别致，很能体现他们安兴县的特色。

    这些都是陆浩提前交代给洪海峰的，服务会务的干部每一个细节都落实到位了，陆浩去检查的时候，非常满意，除此之外，参会人员的标签都已经打印好摆放到位了，本次会议日程也都放到桌上了。

    这次景区评级工作，除了全国景评委的专家们，还有京城文旅部的殷和俊司长，他们也配有负责后勤的干部，一直在跟安兴县的干部对接，所以从会议，用餐，日程安排，住宿等方方面面，全都是按照文旅部负责后勤的干部要求去落实的，避免出现差错，还有他们入住的房间，安兴县也都按照陆浩的要求，给他们准备了“安兴竹韵”六件套当做纪念品。

    陆浩的这个想法，自然也向叶紫衣汇报过，得到了叶紫衣的极力支持。

    肖汉文按照惯例，昨天去市委向陈育良汇报工作，也带了一套“安兴竹韵”。

    陈育良原本没当回事，可听到肖汉文说是安兴县自己用竹子造出来的，他多少来了兴趣，打开纪念盒子看了一眼，马上被吸引住了，每一件都很实用，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心里还是很惊讶的，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安兴县又因地制宜搞出了新产业，实在是出人意料。

    以前肖汉文只要去陈育良办公室汇报工作，都会被批评几句，这次居然半个多小时就让他走了，肖汉文回来跟陆浩开玩笑，说他下次过去要再带点安兴县的酒或者茶叶，或者将来生产的饮料，总之赌一赌陈育良的嘴，还是很有必要的。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周末。

    陆浩把该安排的工作都交代下去了，他陪着宁婉晴去医院产检，这是很有必要的，现在他不管工作再忙，有一部分精力始终会放在家庭上，自己老婆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宁婉晴各方面的产检指标完全合格，即便肚子这么大了，她也没有胖多少，唯一经常向陆浩抱怨的，就是孩子动不动会踢她几下，宁婉晴极度怀疑儿子将来生下来也是个爱闹腾的小家伙。

    陆浩在此期间，还接到了龚玮一个电话。

    这次贩毒案中涉嫌的保护伞，都已经归案了，并且省纪委牵头，组织各地市纪委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涉案人员的审讯，相关人员全都对自己违法违纪的事实供认不讳，当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狡辩会显得自己更像傻子一样，而且这当中他们家里也有涉嫌收钱的行径，省纪委也全都一并核查了，掌握的证据足够对这些人进行处分了。

    首先是金城武已经被双开，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了，杨崇山和金明贵等人也都受到了同样的处分，除此之外，金州省其他几个地级市涉案的公安局长或者政法书记，还有两个副市长等人，也都被省纪委给予了同样处分，这些人接下来全都要根据自己的罪行，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当中还有一个小插曲，是陆浩没想到的，那就是金明贵被抓以后，居然对董培林指证自己的供词，全都承认了，还向纪委坦白他确实威逼利诱董培林按他的指示做事，还拿董培林的前途要挟董培林给张雨等贩毒分子充当保护伞。

    金明贵这么做，明显是替董培林承担了一些责任，董培林违法违纪的帽子自然就松了一些，看样子董培林去自首之前，金明贵很可能是知情的，说不准还跟董培林串供过，说白了金明贵是知道自己会被判的很重，也不在乎这点罪名了，等于变相保护了董培林。

    陆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卧室随口跟宁婉晴聊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董培林岂不是有可能躲过这一劫？”宁婉晴也很意外。

    陆浩摇头道：“不会，纪监委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董培林钻空子，我听龚队说，上次省公安厅要提审北极狐的时候，北极狐突发心梗死了，这件事情省公安厅已经秘密调查清楚了，是董培林当时花钱，暗中买通了值班大夫，给北极狐的点滴里加入了某种药物，虽然剂量很小，但是经过专家尸检，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后来龚队一直派人在调查，涉案的医生和当晚值班的护士，都已经被抓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龚玮为了查这件案子，特意从京城请了法医老专家，这才发现了北极狐心梗的真正原因，这种情况下，董培林想逃过这一劫根本不可能。

    宁婉晴听陆浩说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他肯定会被双开，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的。”

    “龚玮手里掌握了证据，检察院会对董培林提起公诉，再加上他涉嫌充当贩毒团伙的保护伞，就算金明贵帮他把责任揽走，他也照样会被判刑。”陆浩打着哈欠道，看样子董培林辛辛苦苦筹划的自首，很可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那陈辉呢？龚玮怎么说的？”宁婉晴好奇追问道。

    “还不知道结果，陈辉最开始可能确实不知情，但他太大意了，而且就算把钱都捐了，也改变不了他受贿的事实，我听徐主任说会被开除党籍和公职，就算有自首情节，可以从宽处理，也不可能让他留在体制内的，就算陈昌来是省领导，省纪委也会公事公办，这也是沙书记的意思……”陆浩还是比较了解内情的。

    虽然董培林和陈辉的党内处分还没下来，但是八九不离十了，省纪委和公检法部门会相继推进关于这些人的处罚和判刑。

    “看样子，省领导也是下定决心了。”宁婉晴深以为然道。

    “你以为呢。”陆浩翻了个白眼，组织纪律是红线，任何人都不能碰，在大是大非、是非对错面前，没有人能享受特殊待遇。

    “睡觉睡觉，不聊这些破事了。”

    “让我进去看看儿子，儿子，爸爸进去看看你好不好？”陆浩摸着宁婉晴的肚子。

    “看你个头，他在踢我！”

    “那就是同意了！”

    “你滚啊！”

    二人说笑间，宁婉晴抬手就去捏陆浩的耳朵。

    ……

    金州省，余杭市。

    碧湖秋色高档住宅区。

    崔雨柔还没有睡觉，最近她经常失眠，这么大的房子，每天晚上都是她一个人，她虽然习惯了，但也感觉很孤独。

    今天上午，省公安厅通知她过去配合调查了，跟葛天明预料的一样，就是棠悦会员卡的事。

    崔雨柔不慌不忙，按照葛天明教自己的话，在警方面前说得滴水不漏，根本挑不出来任何毛病，说起自己是辉煌集团员工的事，她更是理直气壮，省公安厅的人见问不出什么，只能让她在口供上签字，放她走了，还特意警告她，最近不要离开金州省，随时都有可能需要她再配合调查。

    崔雨柔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警方拿不出证据，就不可能再找她。

    客厅里，她正在泡脚，顺带给兆辉煌打去了电话，说了白天的事。

    兆辉煌丝毫不感觉意外，连他都被省公安厅“请”去调查了，崔雨柔频繁去棠悦医美，警方怎么可能查不到，但是崔雨柔不涉嫌贩毒，最多也就是会员卡的事，警方是没办法大做文章的。

    “你放心吧，警察不可能再找你了，他们没那么多精力。”手机里，兆辉煌安慰道，还让崔雨柔不用怕，这都是小事。

    “兆董，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崔雨柔感激之余，轻笑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葛主任告诉我跟你商量，你肯定能给我想个办法。”

    “什么事啊？”兆辉煌愣了下，他现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真不一定能腾出时间再帮崔雨柔办事，但是他也并没有拒绝，而是追问了一句。

    “我想制造一起意外车祸，把一个怀孕的女人给弄流产，也不用说非得把人撞死，把她孩子弄掉就行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想法，你看看从哪儿能找人办成这件事，只要事能办成，我可以出钱。”崔雨柔目光阴冷，声音很坚定，这是上次葛天明跟她打电话，她跟葛天明聊的事，葛天明让她去找兆辉煌，还说兆辉煌肯定能帮上忙。

    “你说的这个女人是谁啊？”兆辉煌很是意外的追问道。

    他没想到崔雨柔跟自己说的会是这档子事，所以十分好奇崔雨柔要对付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或者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