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怡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意见和脾气。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有点烦躁，刚刚对外公态度上肯定是有些不好，不过意外的是，外公似乎也没怎么着？

    另外。

    小男孩小男孩的……

    能不能搞明白一点，再怎么说那也是外人，素昧平生，自己才是你的亲外孙女好不？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

    其实从那天电话里得知小男孩的应战策略后，魏怡便已经做好了决定，小男孩的二轮她会继续投资，或者说干脆直接兜底。

    之前她不敢说这话，现在，她完全可以这么说。

    这是因为纳德出现了一些改变，尤其是在亚太区，话语权发生了极大的变更，作为总裁的魏怡现在拥有了非常高的决策权。

    当然了，她也知道这份变更是因为什么？

    没错，因为外公，现在外公是纳德亚太区的最大LP出资人股东。

    此时此刻，落地窗前，魏怡继续俯瞰着玄武湖夜景，她有些出神，等反应过来时深吸了一口气，笑笑，再次摇摇头。

    时候也不早了。

    休息吧。

    后天发布会看聚团吹起反攻号角！

    ……

    翌日，周二。

    聚团进行发布会前的最后准备。

    魏怡上午参与其中，中午简单吃个饭后便告别返回了沪上，她不出席明天聚团召开的媒体发布会。

    许江河主动提出送魏怡去动车站。

    魏怡笑着摇摇头，拒绝了，说她打个车直接就过去了，不应搞这一套。

    中午一点多，在新办公地点所在的园区门口，许江河陪同魏怡一起站在路边等车。

    烟花三月，艳阳正好。

    背着单肩包的魏怡微微抬起脸来，露出鸭舌帽沿下的那张略显轻熟的俊俏御姐面容，她望着许江河，似乎有那么一秒钟的出神。

    许江河今年二十一岁。

    但那只是他表面上看的生理年龄。

    “许江河？”

    “嗯，魏总？”

    “相信自己！”

    “我一直都相信自己！”

    “嗯！”

    魏怡笑。

    许江河也笑了。

    出租车来了。

    魏怡一边招手一边回头，丢下一句：“二轮融资不要太着急，有我在！”

    许江河愣了愣，点头。

    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魏怡在一段时间内总给许江河一种要求十分严格甚至是严苛的感觉，给压力，给强度，甚至是制造焦虑，大有一副资本无情的架势。

    当然了，她这样态度肯定是没错，是一种正确的理性。

    但刚刚那句话显然不是，也显然不够理性。

    什么有她在？

    这句话的尺量在何处？

    只要问题不大才行，还是说天塌下来了都行？

    不管怎么说，许江河心里依旧感激着魏怡，当初作为一名才刚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魏怡能直接一笔给到两千万美元可谓是至关重要！

    所以啊，这也是个人发展和人生际遇的美妙所在，它会让你收获诸多种种。

    送走了魏怡，许江河回去继续投入。

    这段时间因为拉手的高调针对，许江河在一定程度上也享受到了一种清闲感，那么场面上的联系明显少了很多。

    这是一种现实。

    说白了就是有人觉得你可能不行了。

    见人心嘛，见坏当然也能见好。

    午后老学长又打了电话过来，这段时间老学长也算是操碎了心，各种给许江河想路子找法子了，上次还说他在联系企鹅的人。

    许江河对老学长很坦诚，直言老学长不用担心，至于怎么应对，许江河倒是没说，也没必要说，让老学长清楚自己的真实状态就好。

    至于一些其他人的态度，许江河根本不在乎。

    他是过来人，这种情况经历多了，看的更是透彻。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虽然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但也不至于有多么的糟糕。

    很多你以为是对错的问题，事实上掰开了揉碎了，才发现本质上还是强弱的问题。

    明天的媒体发布会由高远主持，所以下午到晚上，高远还在跟许江河保持着密切沟通。

    其实两人默契非常好，很多东西只要许江河点出来，高远立马会意。

    今晚下班早了一点，但也是十点以后了。

    回去后给陈钰瑶回了消息，再陪河豚煲了顿电话粥，这次电话粥没多久，河豚很温柔。

    毕竟是大小姐嘛！

    是徐叔和罗姨的女儿！

    昨晚许江河提到魏怡，说出那句魏怡是我的朋友，那认识你不也是早晚的事儿吗？

    大小姐立马就听懂这个意思了，紧跟着便站在许江河立场上说出那句对魏怡高度评价的话语，这就是智慧了，识大体有主见的智慧。

    其实从河豚应对处理平安夜修罗场的方式也能看出来这点。

    她一开始确实是爆炸了，但事后，冷静下来，主动破冰的人是她，发生种种转变的也是她。

    这怎么形容呢？

    打个比方，当出现什么问题时，有人上来什么都不管，直接宣泄情绪，然后将你一把推开。

    但这两次河豚大小姐给许江河的感觉是则是相反，她没有退开，她反而一把抱住了许江河，告诉许江河，我们一起来面对和解决。

    对，就是这种感觉，特别是这一次，上一秒还在鼓气吃醋，下一秒听明白了许江河的意思，仿佛一下子抱住了许江河，然后就……对呀，魏总是你的贵人嘛，那也是我的贵人，我和你一样尊重感谢她！

    那这样的话，那，那那……许江河接下来怎么做还需要说吗？

    ……

    另一边。

    沪上。

    沪医康泉楼图书馆。

    今天对于沈萱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二夜晚，她一如既往的在图书馆自习，书本，电脑，然后保温杯。

    只是……

    用电脑浏览着论文文献的沈萱，鬼使神差之下还是点开了浏览器，进入搜索页面，然后输入“聚团”二字。

    搜索页面首页弹出的依旧是各种唱衰的报道。

    其中最新的一篇，同时也是最热的一篇，是某门户网站商业专栏的一篇专访，专访对象是拉手网的创始人和投资人。

    这篇专访沈萱昨天就看到了。

    事实上，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聚团。

    去年平安夜之后，沈萱狠心决定做了彻底了断，但那之后她还是后悔了。

    只是这种后悔更多还是担心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于猛烈，沈萱怕对他造成打击和影响，因为那个阶段他创业很不顺。

    但是，但问题是，当时沈萱不知道啊。

    是过完年后，沈萱无意中刷到了一篇关于团购风口的行业研究报道，其中重点提到了聚团刚刚通过留年计划和冬季战役险而又险的打了一场翻身仗。

    报道中引用采访聚团创始人之一的原话，说去年年底是聚团的至暗时刻，差点就死了！

    可是，那个人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些。

    那个人他一直都这样。

    但好在是翻身了，沈萱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好就行！

    之后沈萱选择继续淡化这一切。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进入三月份后，她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在讨论拉手网，之前还有不少谈论聚团的，可现在一下子少了很多。

    再一问同学们，他们说聚团现在不行了，不仅团购产品太少，而且还有点贵，跟拉手一比根本就不划算，现在大家都不用聚团了。

    沈萱上网一搜，傻了，怎么那么多聚团的负面报道啊？

    虽然这些负面报道都不是在说聚团的用户体验不好，而是在吹捧拉手的同时，踩一脚聚团，说这家公司起步最早，但一直做不大，就是因为创始人太年轻了，上限太低了，再然后就是资金链不行了，竞争不行了……

    可是，沈萱又问了身边的几位团购资深用户，比如关系最好的室友杨迎迎就自称薅羊毛大师，杨迎迎等人给出的看法很一致，她们说当前市面上那么多的团购平台，只有聚团的体验感最好，网页最流畅舒服清新，而且真实性最高，消费也是最有保障，可以说几乎不会踩坑，你可以无脑相信。

    但现在的问题是，聚团上新变慢了，很多她们想吃的店聚团都没有，但别的平台有，其实拉手最多。

    至于聚团上有的店，其他平台也有，不仅有，还便宜很多。

    沈萱又研究了一下，发现那些平台，尤其是拉手网，确实很便宜，都便宜到你不敢相信这还能赚钱吗？

    然后一问杨迎迎，杨迎迎说就是亏钱啊，平台在亏钱补贴用户，拉手是大平台，有钱，你看他们做了多少广告，到处都是他们的广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便宜是便宜，但就是太乱了，好容易踩坑，动不动就货不对板，总之看运气，不过她比较有经验，她会对比，特别对比聚团上评价，最真实。

    杨迎迎还是觉得聚团可惜了，可惜就是没钱了，融不到钱。

    此时此刻，图书馆里，沈萱呆呆看着电脑屏幕，心里就莫名的很不是个滋味。

    跟随那篇专访之后的是一篇关于拉手网第三轮融资的预测，有消息称拉手网三轮融资非常顺利，融资总额有望突破一亿美元，平台估值破十亿美元，有业内人士分析称从去年三月份开始的团购风口即将迎来终局。

    什么意思呢？

    所以他起了个大早，打了个水漂？

    自从去年平安夜之后到今天，已经差不多整三个月过去了，这三个月里沈萱一直很清醒明白，她主动屏蔽掉一切关于他的消息。

    这些公众报道是没办法，沈萱也不觉得有啥，总之他个人的一切沈萱是彻底屏蔽。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不影响自己希望他好，祝福他好。

    所以也正如现在。

    沈萱不清楚此时此刻的他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境遇？

    沈萱只能想到过去，想到高考前的那一百天，想到他这一路走来所凝聚出那个印象最为深刻的缩影，那就是每次自己一回头，看到他，他都是一个人在教室的后排角落里埋头努力。

    他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这一次……

    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沈萱不太懂商业，她没学过这些，但她仅凭自己现有的认知，或者说站在消费者用户的角度，她觉得聚团没错啊？

    不只是自己，迎迎也是这么说的，几乎所有团购资深用户都对聚团充满了好感度。

    另外自己还不一样，自己认识他，曾经一度……

    总之，自己知道他，了解他。

    他的付出，他的心血，他的理想主义。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商业竞争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萱突然在想，这一刻自己要是能在他身边……不不，不可能了，那是不可能的！

    阵痛而已。

    总要经历一番。

    而且……

    他身边还有她。

    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同桌三年，虽然交流不多，虽然曾经因为情绪一度不过理性，但冷静下来后的沈萱回过头再去看，其实徐沐璇挺好的。

    再说了，就算自己在身边，又能做什么？

    相反，她就不一样，她应该能做很多，甚至可以说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更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和她的背景。

    沈萱深吸了一口气，止住思绪。

    有些东西越是了解深思后就越是残酷。

    以前还能自欺欺人的存在幻想，但平安夜之后，幻想彻底打破，余下便是越想越觉得……

    挺好的，现在。

    沈萱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有做选择，至少可以让自己觉得，自己不能算输。

    但怎么可能不做选择呢，所以啊，这样最好。

    他说自己是他曾经黑暗人生中最重要的那道光。

    姑且信他了。

    姑且就当自己是吧。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光在他最关键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并且照耀了温暖了他。

    但……

    那是曾经。

    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未来。

    虽然有点遗憾的说。

    但这没什么。

    人生总是这样。

    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从一开始便已经已经注定了结果。

    说残酷一点，一个人之于一个人，不同的阶段是不同的价值意义。

    能有曾经就已经足够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