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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2章:街巷探秘,初窥封地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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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2章:街巷探秘,初窥封地乱象

    朝阳刚把街角的土墙晒出点暖意,萧景珩和阿箬就脱了外袍,换上了粗布短打。他那身金线锦袍塞进了马车底下的暗格,连同玉佩、香囊这些招眼的东西全扔了进去。阿箬咧嘴一笑:“世子爷这回真成穷小子了?”

    “闭嘴。”萧景珩低声说,顺手把她头上那根显眼的红绳扯下来塞进袖口,“现在你是卖浆水的小丫头,我是你哥,记住了?”

    “知道啦!”她蹦跶两步,眼睛乱转,“你说咱这会儿去哪儿找点‘热闹’瞧瞧?”

    两人顺着主街往里走,脚步不急不慢。街上摊子比早上多了些,可人气还是蔫的。菜叶堆在泥水里没人管,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啃冷饼,见人走过就缩脖子。阿箬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穷,这是怕。

    走到南巷口,忽听得一声骂。

    “瞎了狗眼的东西!挡道也不长眼看看是谁?!”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一个卖豆腐的老头连人带筐被踹翻在地,黄豆滚得满地都是。两个衙役大摇大摆走过去,其中一个还踩碎了几粒,鞋底碾着嗤笑:“张老爷的地界你也敢占?活腻了?”

    老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只小声嘟囔:“我……我就摆个摊……”

    “摆个摊?”另一个衙役抽出腰刀鞘,啪地抽在他背上,“你知不知道这条街归谁管?县丞大人说了,每日清街,闲杂人等不得停留!再不滚,把你送进牢里喂耗子!”

    周围人全都低头,有的悄悄挪开摊子,有的直接收摊走人。没人说话,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阿箬手指一紧,下意识摸了下袖口——那里原本该有把小刀,但她记得萧景珩的话:**先看清**。

    她抬眼去看萧景珩。

    他站在五步开外,两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可阿箬看得清楚,他指节绷得发白,下巴微微咬住,眼神沉得像井底石头。

    那两个衙役踹完人,晃悠着走了,边走边笑:“今儿这顿酒钱有了。”

    “可不是,张老爷家月底还要办寿宴,咱们去蹭一口肉吃。”

    “听说连县丞都要亲自去敬酒呢。”

    “那是,人家一年三百石粮往上供,谁不给面子?”

    声音渐远,阿箬立刻凑上去:“听到了吧?三百石粮,明摆着买通官府。”

    萧景珩没吭声,只盯着地上那滩洒掉的豆腐脑,半晌才道:“走。”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有家茶棚,几张破桌子摆在屋檐下,几个汉子围坐着喝茶,说话声音压得极低。阿箬拉着萧景珩衣角:“咱去喝一碗?”

    “你装天真。”他说,“别演过头。”

    两人坐下,阿箬要了两碗粗茶,捧在手里吹气。她左顾右盼,忽然笑嘻嘻问老板:“大叔,听说你们这儿张老爷可厉害啦,连衙门都听他的?”

    老板正端壶倒水,手猛地一顿,抬头瞪她。

    阿箬眨眨眼:“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老板左右看了看,弯腰凑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小声些……张老爷每年给县丞送三百石粮,上下打点,这城里哪件事离得开他?”

    “啊?”阿箬故作惊讶,“那……那不是贪官吗?”

    “嘘——!”老板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话能乱说的?你不要命了?”

    “可老百姓不是吃亏了吗?”阿箬歪头,“我家隔壁王婶上个月就被强征了劳役,干了十天活,一文钱没见着。”

    “哼。”老板冷笑一声,“你以为就她一家?征税多出三成,摊派名目七八个,修桥补路、防洪筑坝、迎神祭典……全是借口!钱去了哪儿?还不是进了他们口袋!”

    萧景珩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听着,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阿箬心领神会:**重点记下了**。

    她又问:“那没人管吗?王爷不管?”

    老板摇头:“南陵王早死了,世子在京里当纨绔,听说花天酒地,哪管得了这边?”

    “可我听说新来的那位世子回来了?”

    “回来了也没用。”老板叹气,“这地方盘根错节,豪强勾结官府,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要是真想动,第一个就得得罪张老爷——可张老爷背后站着谁?县丞!县丞背后又是谁?一层一层护着,谁敢掀?”

    阿箬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太明白,傻乎乎地说:“那咱们普通人,是不是只能认命了?”

    老板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认命也得活。只要别惹事,少说话,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被什么压弯了腰。

    茶棚里一时安静。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桌脚打了个旋。

    阿箬低头喝茶,其实一口都没咽下去。她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发现刚才那几个喝茶的汉子也都沉默了,没人接话,也没人动筷。他们只是坐着,像一群被拔了舌头的哑巴。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更糟的感觉——麻木。

    这些人不是不懂道理,他们是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闭嘴。

    她侧头看萧景珩。

    他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已经变了。不再是进城时那种懒散试探,也不是教训打手时的冷厉警告,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火埋在灰底下,还没烧起来,但温度已经在往上蹿。

    “接下来去哪儿?”她轻声问。

    萧景珩没答。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望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建筑——青瓦飞檐残破不堪,门口两尊石狮缺了耳朵,匾额被藤蔓缠住大半,依稀可见“府衙”二字。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去那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阿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慢慢扬起。

    她没再问,只是默默把茶碗放下,站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心。

    路上行人低头疾行,没人注意这对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可就在这一刻,整条街的空气仿佛沉了一寸。

    风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

    连远处叫卖声都低了下去。

    萧景珩迈步前行,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阿箬跟在他身后,不再蹦跳,也不再嬉笑。她看着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来查案的。

    他是来翻天的。

    他们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踏上通往府衙的石板路。

    路两旁的店铺全都关了门板,只有一扇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有人躲在后面窥视。

    萧景珩脚步未停。

    阿箬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街巷尽头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衙役横冲直撞而来,为首那人手持水火棍,大声呵斥:“闲人避让!县丞大人马上要出巡,挡道者拘押问罪!”

    人群慌忙闪开,唯独两人立于路中,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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