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54章:民间走访,倾听百姓疾苦
最新网址:www.chuanyunzww.com
    第854章:民间走访,倾听百姓疾苦

    萧景珩和阿箬沿着通往镇外的土路继续前行,午后日头正毒,街市的热气裹着尘土往上蒸。他们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碎石混着黄泥的村道,两旁土墙低矮,屋顶塌了一角,几只瘦鸡在门口刨食,见人来也不躲。

    他们刚从府衙出来,一路没停。阿箬袖口还沾着方才茶棚里蹭的灰,低头瞥了眼,抬手拍了拍。萧景珩走在前头,折扇收着,搭在臂弯,外袍早脱了卷成一卷夹在腋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

    巷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刮过破窗纸的扑棱声。几家门缝虚掩,听见脚步声,立刻“吱呀”一声合上,连门轴响都压着嗓子。

    “装死呢。”阿箬小声嘟囔,站定在一家门前,仰头看那歪斜的门牌——“陈”字只剩半边。

    她往前一步,突然软了声音,带着点讨饭娃的腔调喊:“阿婆——我们饿啦,给口热水喝嘛,行不行?”

    没人应。

    她也不恼,转头对萧景珩眨眨眼:“这招我熟,小时候三天不吃饭,靠一句‘阿奶我拉裤子了’换到半碗粥。”

    萧景珩嘴角一抽,没说话。他蹲下身,正好对上一个扒门缝偷看的小孩。那孩子七八岁,手里攥着半截柴火,脸抹得黢黑。

    “你叫啥?”萧景珩问,声音不高,像邻家大哥。

    小孩不答,只往后缩。

    萧景珩就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块糖,剥开油纸,递过去:“甜的,吃了舌头会变粉。”

    小孩瞪眼。

    萧景珩把糖搁地上,往后退了半步。

    小孩犹豫半天,猛地探出身,抓了糖就缩回去,“砰”地关上门。屋里传来压低的呵斥声,还有女人急促的脚步。

    阿箬笑出声:“成了。”

    话音落,隔壁一家的门“吱”地拉开一条缝,个老头探出头,皱纹堆在眼皮上:“你们……真不是衙门的?”

    “要真是衙门的,还能让你们关门?”阿箬翻个白眼,“昨儿踢摊子的是他们,今天说好话的也是他们,烦不烦?”

    老头叹口气,终于开门走出来。他穿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脚上草鞋露趾,拄着根槐木拐。

    “我姓赵,村里人都叫我老赵头。”他嗓音沙哑,“你们要是真想听,我……我说。”

    萧景珩点点头,没摆架子,就在门口石墩上坐下。阿箬也跟着蹲下,两条腿岔开,像个野小子。

    “去年秋上,张老爷家的人来量地,拿根绳子一拉,说这片坡田是他家祖产。可我家种了三十年!爹种,我种,我儿子也种。结果呢?文书没有,证人不敢说话,县里差役一脚踹翻我告状的碗,说我‘诬陷乡绅’。”

    他越说越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磕出闷响。

    “后来……后来他们半夜放水淹田。我赶去堵渠,被人按进泥里,差点没上来。地没了,租子还得交。现在一家五口,吃观音土拌野菜。”

    他说完,低头喘气,肩膀一耸一耸。

    阿箬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枯树皮似的手。她没哭,但眼眶红了,鼻尖泛酸。

    “您不说,我们永远不知道;您说了,至少有人听见。”她声音轻,却清楚。

    老赵头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萧景珩一直没吭声。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纸,又掏出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标了个位置。

    “你说的那片坡田,在村西?”他问。

    老赵头点头。

    “若有人还你们地,你敢种吗?”

    老头愣住。他嘴唇哆嗦,想答,又怕是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敢!只要能分到种子,我不怕累,不怕苦,就是……就是怕半夜有人来烧屋。”

    萧景珩收起纸,塞回怀里。他没承诺,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处洼地。几间低矮的土屋围着个灶台,烟囱冒着稀薄的烟。一个妇人坐在小凳上,手里端着个豁口碗,正用勺子一点点刮碗底,喂怀里五六岁的孩子。

    那孩子眼睛大得吓人,脸颊凹陷,胳膊细得像柴棍。一勺稀粥进嘴,半天才咽下去。

    阿箬脚步顿住。

    妇人察觉,慌忙把碗藏身后,强笑:“没啥,就是米汤,多加了点水……”

    “别藏了。”阿箬声音哑了,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枚铜钱,塞进妇人手里,“先去买点米,别饿着娃。”

    妇人手抖,铜钱差点掉地。她咬着唇,眼泪啪嗒砸在碗沿上。

    “三石粮税,刚收完秋就来催。鸡卖了,猪卖了,连锅都当了……可他们说少一粒都不行。上个月,东头李家交不出,差役把他家房梁拆了抵税。”

    她边说边哭,声音压得极低:“我男人去挖矿,三个月没信……要是他回来看不到娃……我怎么交代……”

    她说不下去,抱着孩子呜呜哭起来。那孩子没哭,只是睁着眼,呆呆看天。

    萧景珩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青筋跳动。他没说话,良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

    “我记下了。这税,不该这么收。”

    语气平,却重得像铁锤砸地。

    阿箬抹了把眼角,没让泪掉下来。她回头看萧景珩,见他眉头锁着,眼神冷得吓人。

    两人继续走,路过几户人家。每一家都穷得冒烟:墙上挂着晒干的野菜,锅里煮着麸皮,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爬。有人看见他们走近,赶紧关门;有人躲在窗后偷看,眼神怯得像受惊的兔子。

    直到村口土坡,两人停下。

    身后渐渐聚起一小群人。老农、妇人、几个汉子,远远站着,不敢靠太近。

    “公子,”一个白发老头颤巍巍开口,“您说得动听,可上面的人,哪个没说过这话?前年有个巡查御史来,说要为民做主,结果走了第三天,村里三个作证的就不见了……”

    众人沉默,点头的点头,叹气的叹气。

    萧景珩转过身,面对他们。阳光照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求你们现在信我。”他说,“但我来了,就会查到底。”

    没人应声。

    他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阿箬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人群。她忽然扬声:“下次来,我想看到你们家的门开着!”

    脚步声渐远。

    人们站着没动。过了好久,有个妇人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接着,另一家也开了。再后来,老赵头拄着拐,走到自家门口,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土坡下,萧景珩脚步未停。阿箬快走两步跟上,低声问:“真能改?”

    他没答,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画着田亩的纸。

    风吹过荒地,卷起一片枯叶,打在路边断墙上,又飘走。

    他们走出村落,踏上通往镇外的土路。身后,最后一缕炊烟在屋顶升起,歪歪扭扭,像一句没写完的话。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曾紧闭的门,此刻敞着。
最新网址:www.chuanyunzww.com
提示:个别地区章节图片加载较慢,如出不出来,请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