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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日午后,修炼中的陈立猛然抬头,望向灵溪村外的方向,面色骤变。
倏然!
四道极其强横的气息,如同惊涛拍岸,撞入了陈立的神识范围。
气息之凝练、之霸道,远非寻常宗师可比。
每一道都如山岳压顶,带著毫不掩饰的锋芒。
“来得倒快。”
陈立起身,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书房之中。
下一刻,灵溪村口的土路上,身影凭空出现。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官道。
身形刚刚站定,四道身影便已如流星般破空而至,在陈立前方二十丈处齐齐停下。
烟尘落地。
当先一人,身形清瘦,乾乾巴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怀中抱著一柄连鞘长剑,面容枯槁,双眼却如寒星般明亮,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藏锋古剑。
旁边一人,身体圆滚滚的,穿著一身绸缎锦袍,面色白净,笑容可掬,活像个走南闯北的富商员外。但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却绝不是一个寻常商人能有的。
第三人,三缕长须,面容清癯,正是天剑派太上长老陆寒声。
第四人,身披绿袍,鹰鼻鷂眼,脸色阴沉。
而此刻他在四人之中,却是气息最弱的一个。
陈立的目光快速掠过,已大致判断出四人的修为。
绿袍独眼老者,灵境第七关归元关。
陆寒声,灵境第八关法相关。
而为首那清瘦老者与那圆滚富商————
灵境第九关,归一关。
陈立眼睛微微眯起。
这等阵容,即便放眼天下,也堪称顶尖了。
天剑派与四海会竟派出如此阵仗前来灵溪,显然是准备毕其功於一役了。
陈立面上不动分毫,只是抱了抱拳,平静开口:“不知四位姓甚名谁,来我灵溪又有何贵干?”
他在打量四人,四人同样也在打量他。
灵境第七关,归元关。
而且元神气息不稳,隱隱有亏空之相,显然是受了重伤,至今尚未恢復。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疑惑,继而是淡淡的不屑与倨傲。
这般实力,在一郡一州之地,確实是顶尖人物,但在他们面前,不够看!
抱剑清瘦老者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扫了陈立一眼。
圆滚滚的富商则看了一眼绿袍独眼老者,示意他说话。
绿袍独眼老者会意,主动踏出一步,嘴角咧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四海会,楚啸天。当面可是陈家家主,陈立?”
陈立点头:“正是在下。原来是楚会首,失敬失敬。”
楚啸天桀桀怪笑两声,语带责问地道:“陈家主,我四海会,诚心与阁下谈丝绸生意。阁下既然不愿去镜山,那今日我四人便亲自来了。如今便划下道来吧————每年能交给我四海会多少丝绸,银钱几何?”
陈立见他如此乾脆,倒也不拖泥带水,略一沉吟,便开口:“若四海会真有诚意,陈家每年可提供丝绸六万匹。至於价格,若是签五年以上长约,可在市价基础上优惠两成。若非长约————”
“不必。”楚啸天打断他的话,乾脆利落地道,“每年十万匹。按江州织造局官贡合约价,每匹二十五两,一个子儿不少。这已是我四海会能拿出的最大诚意。阁下,考虑清楚。”
十万匹?
按官贡价每匹二十五两,要知道,现在丝绸的市价,可是六十两一匹。
一开口,就要陈家让渡三十五两银子的价格,这胃口,可真不小。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楚啸天,又看了看另外三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十万匹,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需附加一个条件。”
楚啸天眼睛微眯,脸上既有惊讶,又带著一丝满意。
他似乎没想到陈立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笑眯眯地问:“什么条件?陈家主但说无妨。”
陈立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寒声和那清瘦老者,语气隨意地道:“在下听说,天剑派正在兜售其隱皇堡墟市。既然我们双方合作,不若你我联手,灭了天剑派,一同经营那黑市。据在下所知,猪皇在时,那黑市每年利润都是数百万两————”
话音未落————
“好胆!”
冷喝骤然响起。
一股凌厉的剑气自陆寒声身上冲天而起,怀中长剑“嗡”地发出清越龙吟,凛冽杀意瞬间锁定陈立。
他鬚髮皆张,眼中杀机毕露,语气森寒:“凯覦我天剑派產业?说!你与那猪皇是何关係?这些年,天剑派弟子在隱皇堡被害之事,是否是你这贼子暗中做下的?”
陈立淡然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这么说,这两位便是天剑派的高人了?莫非是云中孤鹤白凌霄、雪崖听松陆寒声?失敬失敬。却不知两位天剑太上,今日驾临我灵溪,又有何贵干?莫非————也是来谈丝绸生意的?”
这一句话出口,在场四人,俱是面色一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陈立竟能一口叫出白凌霄和陆寒声的姓名。
陆寒声极少在外露面,白凌霄更是常年闭关,一个乡野之地的小小家主,怎会认得他们?
“处心积虑,果然包藏祸心!今日饶你不得!”
陆寒声杀意已炽,长剑出鞘,寒光映日。
那抱剑的清瘦老者白凌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我天剑派太上长老慕晚秋,以及弟子风清璇,如今何在?”
陈立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白掌门若想知道,不如也做个交易如何?今日你我联手,灭了四海会。我只要四海会在镜山的產业,四海会的其他所有资產,尽归天剑派。如何?”
“你!”
楚啸天和燕无咎本来抱著看戏的心態,饶有兴趣地看著陈立如何应对天剑派的质问。
万万没想到,陈立轻飘飘几句话,就將祸水引到了四海会。
这挑拨离间的手段,简直赤裸裸到了毫无技术含量的地步,却又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诛心!
燕无咎脸上那常年掛著的、生意人般的和气笑容,瞬间敛去,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光四射,看向白凌霄。
“白兄,此人死到临头,犹自作困兽之斗,妄图以这等可笑言辞离间你我。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此子,心性狡诈,留之必成后患。擒下废去修为,再细细拷问,自然老实。”
白凌霄面无表情,缓缓頷首,怀抱的古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凌厉无匹的剑意开始升腾:“燕会首所言甚是。”
面对双方联手,陈立却丝毫不急,转向那圆滚滚的富商:“在商言商,我劝燕会首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燕无咎没有回话,只扫了楚啸天一眼。
楚啸天会意,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在左右横跳,跳樑小丑。阁下一身大宗师修为,也算一方人物,如此幼稚,令人耻笑!”
话音落,身形骤然爆起。
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剑光如匹练,裹挟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刺陈立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归元修为毫无保留,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然而————
陈立站在原地,甚至连退后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剑尖及额前三尺!
他才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简简单单,抬起了右手,虚空一握。
乾坤如意棍凭空出现,乌沉沉的棍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一棍平平举起,向下砸落。
这一棍看起来甚至有些隨意。
但楚啸天却骇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招,那一棍都像跗骨之蛆般锁定了他,避无可避!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楚啸天手中的长剑,自剑尖开始,寸寸炸裂!
碎片四散飞溅,如暴雨般射入地面。
紧接著,乾坤如意棍余势不减,狠狠抽在楚啸天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楚啸天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而就在他倒飞的剎那,陈立左手食指,已无声无息地点出。
指尖之上寂灭之意快如闪电般点向楚啸天的眉心,空间在那指尖前方都微微扭曲、黯淡。
寂灭指!
一指落下,无声无息。
楚啸天的身体还未落地,便猛地一僵,双眼中的神采如同被抽走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嗬响声。
身体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田埂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后,昏迷不醒。
从楚啸天暴起,到被一棍废掉兵器、击碎胸骨,再到被一指封住元神————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的时间。
快得让另外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待白凌霄、燕无咎和陆寒声回过神来,楚啸天已经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生死不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尤其是白凌霄和燕无咎,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灵境第七关归元关的楚啸天,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没有接住?
这绝不是一个灵境第七关的人能做到的!
“你————”陆寒声瞳孔收缩,死死盯著陈立,“不是归元!”
陈立单手持棍,淡然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归元了?”
白凌霄脸上的枯槁之色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阁下好深的藏拙功夫。”
燕无咎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阴沉著脸,一双肉掌微微发红,显然已运转了內力:“白兄,此子今日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正合我意。”
白凌霄再无废话,怀中古剑“沧哪”一声,自动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身隨剑走,人与剑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剑虹,直取陈立!
剑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笼罩四方。
燕无咎亦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肥胖的身躯在此刻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动,双手一翻,两柄短剑已握在手中,如滚动的肉球般向陈立右侧袭来。
陆寒声紧隨其后,长啸一声,剑光化作一道白虹,正面向陈立刺来。
三大宗师,三方夹击!
陈立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战意,不退反进。
乾坤如意棍在手中一转,发出低沉嗡鸣,一棍横扫而出。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密集得连成一片,刺耳欲聋。
剑气与棍影疯狂碰撞、绞杀、湮灭。
狂暴的气劲以交战中心为原点,疯狂向四周宣泄、炸裂!
“轰隆!”
灵溪村口的地面,如同被巨犁反覆耕耘,大片大片地翻卷、破碎、下陷。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著狂暴的元气乱流,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毁灭风暴。
“咔嚓!”
不远处,陈家那连绵成片的桑田,首当其衝。
成千上万的桑树如同纸糊般纷纷折断、粉碎、化作齏粉。
肥沃的泥土被掀起,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又被紧隨其后的气劲再次撕裂!
千亩桑田,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毁去大半!
断枝残叶混合著尘土,被卷上高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绿色的、泥泞的暴雨。
陈立以一敌三,在狂暴的攻击浪潮中,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
白凌霄、燕无咎、陆寒声三人眼中惊色更浓。
三人合力,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陈立笼罩其中。
剑气纵横,罡风肆虐。
陈立站在战圈中心,乾坤如意棍上下翻飞,棍影如山,將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並没有急於反击,而是且战且退,將战圈缓缓向村外空旷处引去。
他不想在村口打,以免波及自家產业和灵溪村民。
毕竟,以他们如今实力,动輒毁坏数千亩的桑田,也只是寻常。
白凌霄三人显然也明白他的意图,但並不在意,反而步步紧逼,剑招愈发凌厉。
方圆千丈之內,地面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
天空中,尘土瀰漫,遮天蔽日。
远处的灵溪村民嚇得远远躲开。
陈立一面抵挡三人的围攻,一面在心中暗暗估算。
白凌霄和燕无咎確实是归一强者,而且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根基扎实。
陆寒声虽稍弱一筹,但法相关的修为加上狂剑之意,也不容小覷。
三人联手,若换作一个寻常的归一强者,恐怕早已落败。
但陈立不同。
体內的元炁早已蜕变为法力,无论是质量还是底蕴,都远超同境。
若他全力出手,不用十数招,便能將三人击败。
但他此刻却刻意压制著实力,只以七分力周旋。
转眼间,四人已激烈交手数百回合。
“鐺!”
棍剑再次相交,气劲炸开,四人各自退开数丈。
白凌霄持剑而立,灰袍上沾了不少尘土,目光死死盯著陈立:“阁下如此修为,绝非无名之辈。阁下,究竟是谁?”
陈立淡然一笑:“白掌门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个乡野村夫,偶得机缘,谈不上师承。”
燕无咎冷笑一声:“不愿说也无妨,將你拿下,自然什么都说了。
两人再次扑上。
陆寒声也紧隨其后,三道剑光如同三条怒龙,带著毁灭性的气势,直扑陈立。
陈立乾坤如意棍横在身前,棍身上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轰————!!!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四人的身影在漫天烟尘中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灵溪上空,风云变色,剑气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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