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你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以后才能赚很多钱，才能让你们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天后，除了吃饭、睡觉，王年再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只闷头苦学。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没有声音的孤岛。

    一年后，王年学完了小学到初中的所有课程，并在期末，考进了年级一百。

    第二年期中考试，考进了年级前十。

    可卢清娅仍旧没有参加过一次他的家长会。

    高二下半学期的某一天，天空飘着细雨。

    王年用一点点省下的生活费买了一个蛋糕。

    今天是卢清娅的生日。

    他顺着记忆中那条走过一次的路线，找到了卢家所在的小区。

    他看到了屋内传来的暖黄色灯光，听到了卢政宇为卢清娅庆生时的欢声笑语。

    王年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没有敲门，默默地将蛋糕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转身离开。

    小区门口，王年迎面撞上了拎着蛋糕回家的卢政华。

    卢政华看到他，脸色瞬间大变：“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回来吗！”

    王年被推出了小区，他细若蚊蚋的解释：“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卢政华打断了他。

    王年低着头回了学校。

    放映厅里，低低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杨雨桐的闺蜜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牙切齿：“虽然他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可王年有什么错啊……”

    卢政宇上楼后，看到了门口的小蛋糕。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而是提进了屋。

    面对弟弟妹妹疑惑的目光，卢政宇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

    “怕不够吃，多买了一份，好事成双嘛。”

    他默默将王年的蛋糕放进了冰箱。

    夜深人静。

    患有严重心理创伤的卢清娅，穿着睡衣，打开了冰箱。

    她拿出了那个蛋糕，没有开灯。

    打开后，蛋糕表面写着‘祝妈妈生日快乐。’

    卢清娅拿起勺子，颤着手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她捂着嘴，眼泪决堤，压抑的呜咽声在夜色中响起。

    第三年，高考结束。

    王年以675分的成绩，去了一所外地大学。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可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王年依旧独来独往，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大二冬天，一节户外太极体育课。

    王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英文书。

    一个女同学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走进教室，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王年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可那些年被嫌恶、被推开的记忆如同条件反射般涌上来，让他本能地觉得，对方会厌恶他。

    那句关心的话，堵在喉咙里。

    直到女生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王年捏紧了手中的书本。

    “要……要我帮忙，扶你去医务室吗？”

    江婳震惊地转过头看他。

    王年被看的本能的感到不安，连忙将眼神垂下落在书本上，想当做自己没说过。

    可身却传来一道受宠若惊的吸气声：“可……可以吗？”

    王年愣住了，他确认对方不是在拒绝自己后，便立刻丢下了书本，隔着衣袖，扶着她走出了教室。

    这些年，因为不再挨饿，王年的背不再佝偻，人也变了个样子。

    江婳成了王年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她告诉王年，那天还以为自己痛死在教室，王年也不会搭理她的。

    江婳笑着道：“你成绩好，长得也帅，就是性格太冷、太傲了，大家都有点怕你。”

    王年难以置信。

    他的认知还停留在“所有人都应该会讨厌自己”。

    可原来，并不是一直这样。

    这是王年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龄人的善意。

    在江婳的影响下，王年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朋友。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毕业前夕。

    王年从图书馆抱着书本走回宿舍，却在楼下远远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卢政华、卢政宇，还有……他的妈妈。

    岁月似乎终于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手下留情了些。

    她的面容变得平和，皮肤不再粗糙，眼神中也有了光彩。

    王年甚至第一次在卢政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他仓皇地低下头，想要混在人群里悄悄离开。

    可卢清娅却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出声叫住了他。

    王年脚步僵住，心如擂鼓般转过身。

    卢清娅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肩膀。

    十几年的隔阂与生疏，让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又放了下去。

    “这些年，你……还好吗？”

    王年忍住眼底的酸涩，“我很好……您放心。”

    随着年龄和学识的增长，他已经慢慢明白了妈妈当年遭受的痛苦。

    也明白了，自己其实不该叫她“妈妈”。

    卢清娅红了眼，别过头去：“过得好……就好。”

    卢政华走上前，递给王年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名片。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刚毕业，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以后遇到过不去的坎，记得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王年轻声应了一声，接过了。

    他知道，收下这些，他们会安心。

    长久的沉默，在几人中蔓延。

    王年站在原地，直到几人走远。

    一阵风吹过，迷了王年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毕业那天，王年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过往讲给了江婳听。

    她听后，抱了抱王年：“都会过去的，以后会好起来的。”

    王年二十七岁那年。

    他和江婳结婚了。

    女方的亲戚坐满了几桌，而王年这边，只有大学时交到的几个知心朋友。

    婚礼宴席开始前，卢家人开车赶到了现场。

    胸前别着“新郎”胸花的王年，急忙迎了出去。

    卢清娅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锦盒，递给了王年。

    “这里面是一对金项链，店员说，寓意永结同心。”

    “我想着……送给你们夫妻，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