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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鹿茸市场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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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山河是被四妮儿推醒的。丫头趴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红枣水。

    “二哥,向前哥从哈尔滨打来电话了,说有一波广州的药商,连夜坐火车过来了。”

    李山河坐起来,抓了把脸。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图布辛劈柴的动静,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

    “多大阵仗?”

    “说来了七八个人,打头的是白云山制药厂的采购科科长,姓陈。”

    四妮儿把缸子递过去,“他们昨儿半夜到的,魏叔安排在道外旅馆住下了,一早就要往咱这儿赶。”

    李山河喝了口水,红枣泡得发苦。他下炕趿拉上棉鞋,推开屋门。院子里头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堆着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图布辛扛着斧头从鹿圈那边过来,脸冻得通红。

    “山河,今早我又去瞧了一眼,白额头的茸角摸着硬邦邦的,再养两天就能割了。”

    “先不急。”李山河接过他手里的斧头,往柴垛上一劈,“今天有客来。”

    上午九点多,三辆吉普车从村口的土路上颠簸过来,扬起一片雪沫子。打头那辆车停在李家院门前,下来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的几个人也都穿得板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中年人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

    “这是李总家吧?”

    魏向前从院子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陈科长,里边请,李总等着呢。”

    中年人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他眼睛扫过墙根的柴垛,扫过晾衣绳上挂着的鹿皮,最后落在鹿圈那边正在啃草的梅花鹿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李山河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杯子,里头冒着热气。

    “陈科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陈科长快走两步,伸出双手。“李总,您这地方可不好找,我们从哈尔滨下了火车,换了三趟车才到。”

    “山沟沟嘛,交通不方便。”李山河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但稳当。“里边坐,外头冷。”

    一行人进了堂屋。四妮儿早把茶水备好了,几个暖瓶摆在炕沿上,搪瓷杯子里泡着茶叶。

    陈科长坐下,接过茶杯,眼睛往四下里打量。墙上挂着鹿角,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炕桌上摊着个算盘,算盘珠子磨得发亮。

    “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科长放下茶杯,“您这批鹿茸,白云山要了。”

    李山河在对面坐下,往杯子里续了点水。“陈科长,您来晚了一步。”

    陈科长愣了。“什么意思?”

    “前两天同仁堂的人来过了。”李山河从抽屉里拿出份合同,“两千一斤,签了五年的独家供货协议。”

    陈科长的脸色变了。他伸手拿过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李总,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离谱?”李山河笑了笑,“陈科长,您知不知道我这批茸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窗外是鹿圈,二十多头梅花鹿正低头啃着豆粕拌的饲料。

    “大兴安岭的鹿种,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野山参拌的豆粕。”李山河转过身来,“您去打听打听,整个东北,能找到第二家这么养鹿的吗?”

    陈科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药商凑过来,压低声音。“陈科长,要不咱们再加点价?”

    “加多少?”陈科长瞪了他一眼,“两千一斤已经是天价了,再加咱们厂今年的预算全搭进去都不够。”

    李山河坐回炕沿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陈科长,不是我不给面子,是合同已经签了,我得讲信誉。”

    陈科长的脸色缓和下来,叹了口气。“李总,我理解。但您也知道,白云山是大厂子,渠道遍布全国。您这批茸品质这么好,光卖给同仁堂一家,可惜了。”

    “谁说只卖一家?”李山河从兜里掏出张纸,“我准备在全国建十二个分销点,华北、华东、华南、西南各设三个。每个点的供货量,按区域人口和消费能力分配。”

    陈科长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每个点位旁边标着数字和箭头。

    “这是您自己画的?”

    “对。”李山河指了指华南那块,“广州、深圳、厦门,这三个点,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

    陈科长的眼睛亮了。“李总,您看白云山怎么样?”

    “白云山?”李山河沉吟了一下,“你们的渠道确实广,但你们的采购价给得太低,我下面的分销商没利润。”

    “价格好商量。”陈科长往前凑了凑,“只要您把华南三个点交给白云山,采购价我们可以谈到一千八。”

    “一千八太低了。”李山河摇了摇头,“两千,不能再少了。”

    陈科长咬了咬牙。“行,两千就两千。但有个条件,您得保证供货量,每年至少五万斤。”

    “五万斤?”李山河笑了,“陈科长,您这是要把我的鹿全薅秃了啊。”

    “那您说多少?”

    “三万斤,分季度供货。”李山河伸出三根手指,“每季度七千五百斤,价格按市场行情浮动,但保底不低于一千五。”

    陈科长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手。“成交。”

    两个人握了握手。李山河转头吩咐四妮儿去拿合同,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

    “陈科长,您看看这个。”

    陈科长接过来,翻了几页。笔记本上记的是全国各大药房和制药厂的联系方式、采购量、付款周期,还有每个区域的市场容量分析。

    “李总,您这功课做得够细的。”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李山河合上笔记本,“华南这块,除了白云山,我还接触了广州的潘高寿和佛山的冯了性。但他们出不起这个价。”

    陈科长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李总,您放心,只要供货稳定,我们白云山绝对不含糊。”

    “那就好。”李山河站起来,“走,我带您去看看鹿圈。”

    一行人出了院子,往鹿圈走去。图布辛正蹲在围栏边上,给一头小鹿喂豆饼。

    “图布辛叔,来客人了。”

    图布辛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又来买茸的?”

    “签了华南的合同。”李山河指了指那头白额头,“看见没,那头是咱们的镇圈之宝,去年产的茸,品相全国第一。”

    陈科长凑近了看,白额头的茸角金黄饱满,绒毛细密,摸上去温温的。

    “好东西。”他喃喃道,“这茸要是拿到广交会上,能卖到三千一斤。”

    “三千?”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嘴里叼着根草棍儿。“那咱们自己去广交会卖呗,干嘛让你们中间商赚差价?”

    陈科长尴尬地笑了笑。“这位是?”

    “我大侄儿,张良。”李山河瞪了彪子一眼,“不会说话就别瞎说。”

    彪子缩了缩脖子,蹲到一边去了。

    陈科长在鹿圈转了一圈,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算了一下,按三万斤的供货量,白云山光差价就能赚几百万,更别说用这批高品质鹿茸打通高端市场带来的品牌溢价。

    “李总,合同的事,咱们尽快签。”

    “明天吧。”李山河看了看天色,“今儿中午在我这儿吃顿便饭,下午你们先回哈尔滨,合同我让人送过去。”

    “行。”陈科长点了点头,“不过李总,我还想问问,您这儿除了鹿茸,还有别的特产吗?”

    “有啊。”李山河指了指山上,“松子、木耳、蘑菇,还有大兴安岭的野生蓝莓。”

    “蓝莓?”陈科长眼睛又亮了,“这东西可是稀罕货,广州那边卖到二十块一斤。”

    “二十?”彪子又凑过来了,“那玩意儿山上遍地都是,二十块一斤,这不是抢钱吗?”

    李山河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滚蛋,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彪子捂着脑袋跑了。陈科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李总,您这侄儿挺有意思的。”

    “憨,但实诚。”李山河也笑了,“走,回去吃饭。”

    中午饭是在堂屋吃的,田玉兰炒了几个菜,炖了锅酸菜粉条。陈科长吃得满头大汗,连连夸赞。

    饭后,陈科长拉着李山河又聊了两个小时,从鹿茸聊到蓝莓,从蓝莓聊到山货,最后敲定了华南三个点的分销框架。

    临走时,陈科长握着李山河的手,久久不松。

    “李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科长,路上小心,回头合同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不用送,我让人来取就行。”

    三辆吉普车颠簸着驶出村口,扬起一片雪沫子。李山河站在院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四妮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个账本。“二叔,今天又签了两个合同,加上同仁堂的,光鹿茸这一项,明年就能进账好几百万。”

    “钱是小事。”李山河转身往院子里走,“关键是要把渠道建起来。”

    “啥渠道?”

    “销售网络。”李山河推开堂屋门,“光会养鹿不够,还得会卖。不然品质再好,也只能窝在山沟沟里烂掉。”

    四妮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记账了。李山河坐到炕沿上,从兜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

    华南分销网络,白云山,潘高寿,冯了性。

    渠道建设,十二个点,辐射全国。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墙上。窗外传来鹿群的叫声,图布辛正在喂食,木瓢里的豆粕撒了一地,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

    李山河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鹿茸市场只是开始,他要做的,是把朝阳沟变成全国最大的山货集散中心。

    炕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四妮儿跑过去接起来,听了两句,朝李山河喊道:“二叔,魏叔的电话。”

    李山河走过去,接过话筒。“向前,怎么了?”

    “李总,哈尔滨这边出事了。”魏向前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查咱们的苏联货源。”

    李山河的手指在话筒上敲了两下。“谁查的?”

    “省外贸局的,说咱们的进口手续有问题。”

    “手续没问题。”李山河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他们拿出证据。”

    “拿出来了,但那证据是假的。”魏向前顿了顿,“有人想整咱们。”

    李山河沉默了几秒。“你先顶着,我明天去哈尔滨。”

    “好。”魏向前应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说。”

    “有个姓赵的,从北京来的,说是通信部的,想见您。”

    “通信部?”李山河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个项目想跟您合作。”

    李山河皱了皱眉。“行,让他等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四妮儿凑过来,怯生生地问:“二叔,出啥事了?”

    “没事。”李山河摸了摸她的头,“去写作业吧。”

    他转身走进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子,里头装着几张银行卡和一些文件。他把文件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最后停在一张盖着红章的特种贸易许可证上。

    老周批的。

    他把许可证揣进兜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鹿圈那边传来图布辛吆喝鹿群回圈的声音。李山河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村庄,心里盘算着那个通信部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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