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弩箭——！”

    秦大的命令在夜风中炸开。

    数十道赤红的火光，从五艘青龙舰的船舷上同时亮起。

    弩箭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四艘海豹快船呼啸而去。

    双方的距离已不到两百步，再加上两支舰队的相对速度。

    如今，这个距离对于青龙舰上经过反复校准的重弩来说，相当于是贴脸放大。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便精准地命中了四艘敌舰。

    为首的敌舰被三枚火药包同时击中，船头炸裂。

    整艘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船速骤降，船身开始迅速下沉。

    其余三艘也在同一时间，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霎时间，敌军阵营，死伤惨重，哀嚎遍野！

    秦大站在为首的青龙舰上，神情默然，右臂用力一挥，丝毫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第二波弩箭，呼啸而出！

    随后便是第三波，第四波……

    待到双方舰队相隔四五十步时，四艘敌舰早已支离破碎，化作了四团火焰。

    五艘青龙舰如同五座山岳，从燃烧的残骸之间穿行而过。

    丙、丁、戊三艘青龙舰，缓缓收拢阵型。

    甲板上飞鱼营将士纷纷换上连弩，瞄准海面上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高句丽人。

    “杀！”

    辰龙站在丙舰舰首，双目如电，杀气腾腾地喊道：

    “一个不留！”

    “是！”

    飞鱼营的将士们，纷纷应是。

    “嗖嗖嗖——！”

    数不清的箭雨同时射出，将这片海域染成了红色。

    见此一幕，几名残存的高句丽士卒，纷纷高声呼喊：

    “唐国将军——！我等愿降——！我等愿降啊——！”

    辰龙闻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此前的两场伏击战之中，也曾有夷人士卒口口声声喊着“愿意投降”。

    彼时，秦府不少亲卫生出恻隐之心，收了连弩。

    岂料，投降的夷人之中，有一多半只是假意投降。

    他们在秦府亲卫的帮助下，登上船舷后，便用藏在袖中的短刀刺杀施救之人。

    好在秦家锐士，皆久经磨练，个个身手不凡，这才免于横祸！

    经此一事，蓝田水师便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蓝田水师，不收俘虏，只收亡魂！

    “杀！一个不留！”

    辰龙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甲板上的飞鱼卫们面无表情地端起弩机，弓弦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入海，那些还在浪涌中举着双手拼命挥舞的高句丽士卒，一个接一个被钉入水中。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然后被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吞没。

    海面上浮起一片暗红，在燃烧残骸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与此同时，甲、乙两艘青龙舰早已全速冲出火场。

    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将漂浮的碎木板和焦黑的尸体推向两侧，船帆被海风鼓成饱满的弧形。

    瞭望台上，秦二不断用旗语更新着南方海面上那个小黑点的位置。

    三里，两里半，两里。

    那艘孤零零的海豹快船正在全速南逃。

    甲板上人影幢幢，船尾的弓弩手们已点燃了火箭，箭头上的油布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秦大站在甲舰舰桥上，手中千里眼的镜筒牢牢锁住那艘敌舰。

    视野之中，一道身形魁梧的身影，忽然登上船头，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哼！”

    秦大冷笑一声，喃喃道：

    “若是再让你跑了，老子以后就不用混了！”

    言罢，他转而望向身侧之人，沉声道：

    “秦五！”

    “属下在！”

    “给秦二传信，让他盯紧海面，搜寻此前跳海的那人！”

    “喏！”

    秦五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瞭望台上的遮光灯笼亮起，秦二用旗语传回简短有力的回复：

    “已锁定目标，持续追踪。”

    秦大微微颔首，重新举起千里眼，却见——

    敌舰忽然调转方向，朝着西面的深海，疯狂逃窜！

    秦大冷笑一声，转过身，语气沉稳：

    “传令——乙舰继续追击敌舰，务必将其击沉！”

    “本舰继续向前，追捕那名跳海之人。”

    “喏！”

    两艘青龙舰在海面上骤然分开。

    乙舰船头微调，桨轮全开，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猎豹，朝那艘正在亡命西逃的海豹快船紧追而去。

    而秦大的座舰，则稳稳地朝秦二所指的海域驶去。

    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驱赶一只已经落入网中的困兽。

    海面上，高显拼命朝东面的岸边游去，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更不忍回头去看最后那艘舰船的最终结局。

    如今，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皆为我而死，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将唐军的情报送回大营！]

    [唯有如此……才能祭奠那些枉死在唐军手中的勇士。]

    不知过了多久，高显终于看到了海岸线。

    那是一片嶙峋的礁石滩，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灰白色。

    高显心中大喜，原本即将脱力的身体，再次凭空生出了一股力量。

    那是……生的希望！

    高显微微一笑，一个猛子钻入海中，冲出了十余米。

    片刻之后，他跃出海面，嘴角还挂着一丝“劫后余生”、即将完成使命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高显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意瞬间龟裂、崩塌。

    此时此刻，青龙舰横亘在高显面前，宛如一座大山挡住了他的前路。

    不等高显做出任何反应，一支箭矢便如闪电般落下，刺入他的肩头，鲜血迸溅。

    “啊！”

    高显惨呼一声，整个人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他拼命扑腾着，用未受伤的左臂划水，勉强将头探出海面，高声喊道：

    “唐国将军——”

    “啊！”

    高显的话音未落，左臂又挨了一箭。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宛如走马灯。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唐国将军——！饶高某一命——！”

    他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青龙舰的方向嘶声喊道：

    “高某有军情——！”

    板上，秦五微微一怔，转头望向舰桥上的秦大。

    秦大放下手中的连弩，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上那个举手嘶喊的身影。

    高猛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在海风中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高某知道白江口的兵力部署——！还知道粮草所在——！”

    “求将军饶了高某这条贱命——！高某愿悉数相告——！”

    秦大沉吟片刻，转而望向秦五，沉声道：

    “放一艘小船下去，等他力竭了，再拖上来。”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