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价抢客户，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后手。”

    钱宏听得心里发毛，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

    郑文渊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他出招，然后，一招一招拆。”

    ......

    泉州船厂。

    海面上，一艘造型古怪的船只正缓缓驶出港口。

    戚继光站在码头上，手搭凉棚眺望着那艘船，眼睛里满是好奇打量着周围。

    那艘船没有帆。

    船身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木制明轮，此刻正哗哗地转动着。

    船尾的烟囱里，黑烟滚滚。

    “这就是......蒸汽船？”

    戚继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黄铁匠，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

    “对。”

    黄铁匠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船，说道：“皇上画的图纸，鲁班头带人干了三个月，总算是下水了。”

    戚继光哦了一声，一言不发的继续盯着那艘船。

    船越走越远，烟囱里的黑烟也越来越淡。

    下一秒，船突然停了下来。

    明轮不再转动，黑烟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戚继光有些不悦的说道。

    黄铁匠脸色一变，快步朝码头边跑去。

    船慢慢漂了回来，鲁通从船舱里钻出来，浑身湿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怎么了？”

    黄铁匠抬头冲他喊道。

    “锅炉压力不够。”

    鲁通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有些懊恼地说道：

    “烧了一个时辰，蒸汽就不够了。”

    黄铁匠松了口气，说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慢慢调就是了，急什么？”

    鲁通没说话，跳下船，蹲在码头上盯着那艘船发呆。

    戚继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好奇地问道：“鲁班头，这船跑得挺快啊。比帆船快多少？”

    “快三成。”

    鲁通闷声说道。

    “三成？！”

    戚继光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说道：“那要是打仗，岂不是......”

    “打仗？”

    鲁通苦笑一声，说道：“戚将军，您看看那两边的明轮，那么大个靶子，敌人一炮过来，打碎一个，船就走不动了。”

    戚继光一愣，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明轮，确实，又大又显眼，在海战里这个体积确实跟活靶子都差不多了。

    “这倒是个问题。”

    戚继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鲁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道：“我得去找太上皇讨个主意。”

    ......

    鲁通把自己关在工棚里整整三天。

    黄铁匠每天去送饭，可却连门都敲不开。

    “鲁班头，吃饭了！”

    “放门口。”

    鲁通在里面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黄铁匠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在门口后就转身离开。

    第四天早上，门终于开了。

    鲁通胡子拉碴的走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活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但他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铜皮包裹的木制模型，形状像风车，但又不太像。

    几个不规则的叶片就这么歪歪扭扭地装在一根轴上。

    黄铁匠正好来送早饭，看见这东西，愣了半天后才出生问道：“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要知道他可是祖传的铁匠手艺，可如此怪的玩意……

    说防具不是防具，说武器也不是武器的。

    真要说起来……倒是有点像是耕地的农具了。

    “螺旋桨。”

    鲁通声音沙哑地说道。

    “螺旋桨？”

    黄铁匠凑近了看，越看越迷糊，说道，“这叶片歪歪扭扭的，能行吗？”

    “这是根据皇上给册子里的公式算出来的。”

    鲁通小心翼翼地捧着模型，眼神就跟在看自家媳妇一样了，说道，“叶片的角度、长度、曲率，全有讲究。”

    正说着，陈小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探头探脑地看。

    这小子最近老往船厂跑，对造船的事比谁都上心。

    “鲁班头，这东西真能让船动？”

    陈小六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模型，满脸怀疑的道。

    虽然鲁班头的能力极强，这点从之前无数事情中已经体现出来了。

    而且还有圣上的旨意，他如今提出这个疑惑，说句不好听的，那是质疑天子！

    “试试就知道了。”

    鲁通转头看向黄铁匠，说了一句：“帮我找条旧船，越小越好。”

    黄铁匠想了想，开口说道：

    “港口那边有条废弃的旧渔船，听说还是当年太上皇跟太祖皇帝打仗时用过的，一直扔在那儿没人管。”

    “就它了。”

    鲁通抱着模型就走。

    那条旧渔船确实够旧。

    船身的木头都有些糟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鲁通不在乎。

    他指挥着几个徒弟，把蒸汽机吊装上船，又用铁架把螺旋桨固定在船尾。

    这个传动轴还是人陈小六亲手磨的。

    磨了整整两天，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愣是没叫一声苦。

    轴的两端各装了一个铜套轴承，陈小六掏出一个小油壶往轴承里滴油脂。

    鲁通接过轴承看了看，光滑锃亮，转动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得的夸赞了一句，说道：

    “好东西，你爹留的？”

    “对。”

    陈小六挺起胸膛，蛮自豪的说道：“爹说，铜镜磨到光可鉴人还不够，还得在水汽里不锈。这轴承也是一样的道理。”

    鲁通点点头没吭声。

    一切准备就绪。

    戚继光闻讯赶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破旧不堪的渔船，忍不住问道：“这玩意儿，真能跑？”

    “试试就知道了。”

    鲁通跳上船，检查了一遍蒸汽机的各个部件。

    这个时候，锅炉里水已经烧开了，压力表指向绿色区域。

    “点火！”

    鲁通一声令下，随后一盘改的徒弟直接点燃锅炉，没一会的功夫，蒸汽就开始涌动。

    “开阀！”

    阀门打开，高压蒸汽冲进气缸，推动活塞往复运动。

    活塞带动传动轴，传动轴带动螺旋桨。

    螺旋桨开始转动。

    先是慢悠悠的，然后越来越快，搅得船尾的海水翻涌起来。

    船动了。

    慢慢地，离开了码头。

    然后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海浪，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码头上，戚继光看呆了。

    “成了......”

    黄铁匠喃喃自语，眼眶都有些发热。

    陈小六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喊：“动了！动了！真动了！”

    船在海面上跑了一圈，稳稳当当地驶回码头。

    鲁通跳下船，脚踩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鲁班头，这东西比明轮强多了！”

    戚继光冲上来，拍着鲁通的肩膀，眼睛放光，“要是装上战船，敌人连打都打不着！”

    鲁通点点头，却突然皱起眉头：“戚将军，还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