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书房。

    何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大事不好了！”

    何崇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茶，闻言眉头一皱，放下茶盏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了？”

    “老爷，比天塌了还严重！”

    何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朝廷在井陉、兖州、汝州的新矿，出煤了！”

    何崇的手指一顿。

    “而且......”何福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而且他们，降价了。每斤比咱们便宜三文！”

    “什么？”

    何崇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何福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朝廷的新煤，比咱们便宜三文！”

    何福哭丧着脸冲何崇开口说道，“老爷，咱们刚涨了三成价，他们就来这一手。那些老客户一听，全跑去买朝廷的煤了！”

    何崇闻言直接闭上眼睛松开手，整个人跌坐回太师椅上。

    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冲何福问道：“他们哪来那么多人手？三处新矿同时开采，需要多少矿工，你算过没有？”

    “算过。”

    何福看了一眼何崇德脸色，随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韩凌那狗日的，给的工钱高。一天三十文，还管一顿午饭。咱们矿上的矿工，跑了将近一半！”

    “三十文......”

    何崇喃喃重复了一句，突然笑起来，苦涩的开口说道，“好一个韩凌，好一个太上皇。这是要断我的根啊。”

    “老爷，咱们怎么办？”

    何福急得直搓手，试探的开口说道，“要不，咱们也降价？”

    “降价？”

    何崇冷笑着看着何福，开口道，“咱们囤了多少煤？三处煤矿停了一个月，加上从通州、保定、天津收来的，现在手里压着将近两百万斤煤！

    降价？那你说我降多少合适？”

    何福闻言，顿时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何崇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来，咬着牙说道：“降！每斤降五文！”

    “五文？！”

    何福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震惊的说道，“老爷，这......这不是亏本卖吗？”

    “再不降，连本都收不回来。”

    何崇眼神阴鸷的开口道：

    “朝廷的新矿一铺开，咱们就彻底没机会了。现在降价，还能抢回一些老客户。至少，把囤的那些煤消化掉。”

    何福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去办吧。”

    何崇挥挥手，整个人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何福躬身退出，刚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何崇开口喊住：

    “等等。”

    何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脸阴沉的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何福连忙转身，冲着何崇恭敬的说道：“老爷吩咐。”

    “派人去查。”

    何崇眯起眼睛看着何福，开口道，“查清楚，皇上那张矿图上，到底还标了哪些矿。”

    何福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说道：“老爷的意思是......”

    “我不信他只标了那三处。”

    何崇冷冷地说道，“韩凌能在兖州城外三十里找到新矿，说明太上皇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矿脉图。找到它，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

    何福领命，随后低头快步离去。

    何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墙上那幅大夏疆域图，喃喃自语：

    “陛下啊陛下，您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

    户部，值房。

    郑文渊埋首在一堆账册里，手指飞快地拨拉着算盘珠子。

    这个时候，钱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书，看见郑文渊面前的账册堆得跟小山似的，忍不住问道：

    “郑尚书，这是算什么呢？”

    “泉州船厂的预算。”

    郑文渊继续拨拉着算盘，头也不抬的说道：“蒸汽机量产的账，不算不行。”

    钱宏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开口说道：“八千两一台？这......这也太贵了吧？一条福船的造价也不过如此啊！”

    “样机当然贵。”

    郑文渊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不屑的撇了撇嘴，说到，“模具费、调试费、人工费，全摊在几台样机上，能不贵吗？”

    他翻开另一页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但量产之后，模具费分摊开，单台成本能压到三千两以下。”

    “三千两......”

    钱宏念叨着这个数字，还是紧紧皱着眉头，说道，“也不便宜啊。”

    “不便宜？”

    郑文渊看了钱宏一眼，顿时笑了出来，开口道，“你知道何崇囤的那些煤，值多少银子吗？”

    钱宏闻言摇了摇头。

    “两百万斤煤，按市价算，值三万六千两。”

    郑文渊竖起三根手指，看着钱宏，一字一句的说道：“一台蒸汽机，三千两。三台蒸汽机，就能顶他何崇半年的煤钱。”

    钱宏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郑文渊不再多说，提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户部大印，将文书递给身后的书吏后，开口说道：

    “从抄没的银两里拨二十万两。十万两用于蒸汽机量产，十万两用于铁甲舰预研。”

    “二十万两？！”

    钱宏差点跳起来，诧异的看向郑文渊，开口说道，“郑尚书，这......这么大的数目，不用请示皇上吗？”

    “皇上批了。”

    郑文渊淡淡地说道。

    钱宏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

    “郑尚书，我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可朝中那些御史，要是知道咱们一口气砸了二十万两在这些......这些铁疙瘩上，还不得弹劾死咱们？”

    “让他们弹。”

    郑文渊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平静的说道，“井陉、兖州、汝州的煤进了京，蒸汽机就成了刚需。晚造一天蒸汽机，水师就晚强一天。这个账，我算得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与其担心被弹劾，不如想想，何崇那只老狐狸，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钱宏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何崇？他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完了？”

    郑文渊摇头，一脸笃定的开口说道：“不可能。那只老狐狸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不会就这么认输。”